鍋的人家，這些日子臉上也有了笑容。
他李有田當了這麼多年村正，頭一回覺得自己這個位置坐得踏實，走在路上腰杆都比從前直。
李有田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走近，剛一抬眼，正好瞧見自家兒子的模樣。
隻見李穀興脖子往後仰著，喉嚨裡發出嘶嘶的吸氣聲，每吸一下，那顆大腦袋就跟著晃一下，手也跟著抽動，嘴角還隱隱掛著絲亮晶晶的東西。
李有田嚇得魂飛魄散，腦子裡嗡的一聲。
壞了，他兒怕不是羊癲瘋了！
他一個箭步衝上去，從後頭攔腰就把李穀興抱住了，嘴裡大喊：“穀興！穀興你挺住！爹在呢！”
李穀興被他爹這一抱，差點沒背過氣去，睜眼就開始掙紮：“爹！你乾啥啊！鬆開！快鬆開！”
“你還認得爹？認得就好，認得就好……”李有田死死箍著他不撒手，衝旁邊的人大聲喊，“快！快來搭把手，把穀興摁住，別讓他咬了舌頭！”
旁邊幾個年輕後生愣了一瞬，也不知道發生了啥，可村正既然都發聲了，他們沒道理不上。
瞬間一個個全衝上來，按胳膊的按胳膊，按腿的按腿。
李穀興被幾個人死死摁在地上，一張臉都漲紅了：“爹，我沒事，你快讓大夥都鬆開！”
李有田不信，伸手就要去掰他的舌頭。
“你剛才腦子一晃一晃的口水都流出來了，還說沒事？”
“那是饞的！饞的！”李穀興欲哭無淚，“爹，你聞聞，你聞聞這味兒！小花煮的那鍋菜香成這樣，我能不流口水嗎！”
李有田被兒子這一提醒，鼻子抽了抽，才聞到那股直往腦門裡鑽的香味。
他手上的勁下意識鬆了鬆，那群後生也停了手。
幾個人大眼瞪小眼，誰也不說話。
李有田這才注意到，他們幾個嘴角也掛著口水，亮晶晶的。
他老臉一紅，轉頭乾咳了兩聲，假裝剛才什麼都沒發生。
誰讓那傻小子聞個味兒也能聞出這麼大的動靜，怨不得他看岔了。
李穀興扶著腰站起來，也不聞味了，就站在他爹身旁幽幽的盯著他看。
李小花正攪著勺，見菜熟了，朝人群喊了一聲：“好了，可以吃了！”
話音剛落，人群一下全動了。
方才還散站著的人，一下子全往鍋邊湧。
有人跑得急，鞋都差點踩掉。
王氏怕出事，張開兩條胳膊往鍋前一擋：“都慢點！別擠！人人都有，鍋裡又不會跑！”
她嗓門大，這一嗓子下去，前頭的硬生生刹住了腳，後頭的收不住，又往前頂了兩步。
“排好隊，一個一個來。”王氏挨個點出那些插隊的，“你，你，還有你，都到後頭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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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點名的人訕訕地往後退了退，你推我讓地排成一條歪歪扭扭的隊。
他們其實也不是存心要擠。
就是那香味實在太勾人，聞著聞著，人就跟著味兒走了，腳好像也不聽使喚了。
排在後頭的村民們踮著腳，排在前頭的伸著脖子，一個個眼巴巴盯著鍋裡。
排在最前頭的是張嬸子。
李小花拿勺子給她舀了一碗，張嬸子小心翼翼的捧著碗，吹了兩下後，才張嘴抿了一小口。
下一秒，她整個人都定住了，眼睛瞪得圓溜溜的，半天沒說出話來，隻一昧在咂嘴。
後麵的人等半天沒等到她說話，急了，一個勁地問：“啥味啊？嬸子你倒是說句話啊！”
等張嬸子回味夠了，才慢慢從喉嚨裡擠出一句：“好喝！我……我這輩子都沒喝過這麼好喝的菜湯。”
後麵的人一聽，頓時炸了鍋。
“快快快，下一個！”
李小花手裡的勺子上下翻飛，舀完一碗又一碗，胳膊掄得發酸，從隊頭舀到隊尾，手都快抬不起來了。
李穀興是最後一個。
沒辦法，他被他爹做局了。
方才那一鬨，他爹摁他摁得最狠，等回過神來，隊伍已經排得老長。
他冤得不行，隻能眼巴巴看著前頭的人一個一個端著碗走開，個個咂嘴抹唇，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。
李小花看他一臉悶悶不樂，笑著給他舀了滿滿一碗。
熱騰騰的菜湯端到跟前，那股香味讓他不由想起自己在酒樓當夥計那幾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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