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章 重傷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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紀元商再次睜眼，已是次日清晨。
眼前不是熟悉的粉帳香熏，四周昏沉冷暗，微光穿透關閉的木窗，木頭腐朽的氣息搶奪為數不多的空氣。
門外安安靜靜，除了鳥雀低啼再無其他，連個看守的人都沒有。
她被遺忘了。
紀元商吃力坐起來，一身皮肉疼得厲害，像生吞活剝又重新縫合，使不上力氣，操控旁人的身體一樣。
她抬手下意識摸了摸額頭，不知何時磕到的，鼓起來一個大包，沒有銅鏡看不出青了紅了紫了，指甲撓到正中間的裂口，鑽心的疼。
額頭疼，斷裂的指甲疼。
全身上下，沒有一處不疼。
紀元商呆呆坐著，淚水順著臉頰，一滴一滴打在泥濘的袖口上。
……
她呼出一口朽氣，重新躺回去，像一隻棺材裡常年不見天日的地下蟲，聞著屍體腐爛的味道，渾渾噩噩的幻想出現一抹打破黑暗的熱烈光芒，碾碎一日複一日的僵持。
一天了。
她得儘快回到太子身邊。
寵妾也好，歌姬也罷，隻要能往上爬一點，日子總會好過些。
休息片刻，拖著沉重搗爛的身體，費力打開門，陽光照在雪上亮的刺目，映出一張極其削瘦慘白的臉。
紀元商靠著門調整呼吸，回了些許體力，吐出一口血腥的霧氣，如幽魂一般飄蕩到偏僻小路，腳步踉蹌，磕磕絆絆，時不時摔倒。
人生地不熟，哪些路走了兩次三次，哪些路是死胡同，她一概不知，一昧咬牙往前走著，像罐裡蛐蛐似的。
一拐角，身體累到虛脫，不慎失神，撞上一具柔軟的身體。
為何是身體，不是樹木牆壁。
樹木牆壁是死物，含有冷峻堅硬、一成不變的氣味，鼻尖嗅到一股清神暖香，摻雜溫色熱氣，像才從暖閣裡出來的貴人，饒有興致地賞雪落花，言笑晏晏。
她燒得厲害，本能地依附上去，露出討喜嬌嬈的神情，胸脯有意無意蹭動。
死一般的靜。
“……”
冬雪寒涼刺骨，七酒擦了擦額頭的汗，為紀元商捏了一把冷汗。
這位姑娘，近幾年想爬郡主床的人不少，你是唯一一個近身的。
她看不清郡主的臉色，卻被郡主溢出來的寒氣凍得搓手臂。
姑娘，你自求多福吧。
七酒才為紀元商哀悼完，郡主忽地發作，將人從身上拽下來，對準胸口，用力踹了一腳，紀元商當場嘔血不止。
五臟六腑移了位，崖邊的鳥雙翅儘斷，墜落懸崖，摔成一灘肉泥。
紀元商動不了了，骨頭大抵斷了，微弱呼吸如咽刀子，歪著脖頸嘴裡溢出血，若不及時醫治，恐怕命不久矣。
郡主轉身就走，滿臉厭惡。
紀元商被七酒拎走了。
“能治嗎？治不了我扔亂葬崗了。”
紀元商模糊聽見一句。
聽過無數次的話術，習以為常中，夾雜著細細碎碎的酸澀隱痛。
“我試一試？”
“隨意。”
……
紀元商命大，沒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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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前時，鴇母常說她人賤命貴，天生就是為奴受罪的爛命。
現在想來，確實如此。
三天後。
紀元商勉強能下地了。
七酒對於她先前投懷送抱的舉動驚悚不止，出於好心，帶她去看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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