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6章 一朵奇葩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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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蘭韞說的簡單，跳過諸多細節，饒是如此，紀元商聽得膽戰心驚。
先不論郡主十四入軍營直當統帥，如何鎮壓軍營老油條，光是她重傷被活捉，我軍士氣大大消減，軍中流言四起，皇族顏麵掃地，為人恥笑。
紀元商想象不出來抱著她溫聲細語的女子如何暴怒取人首級，如何以殘體服眾，又是如何有膽魄領軍殺敵。
將士們眼中錦衣玉食的嬌貴小公主，尚且青澀稚嫩，穿上不倫不類的盔甲，執槍上陣衝在前頭，怒斬敵首。
紀元商仿佛化身為當年千軍萬馬中一卒，黑雲壓城城欲摧，翹首以望，驚覺敵軍首領已死，眾人心氣猛漲，振臂高呼，殺其賊寇，護我雲州！
體內不禁熱血沸騰，心裡一陣激情澎湃，指腹微微顫抖。
為家國為戰，至高無上的榮耀。
怪不得，怪不得郡主一戰成名，漠北亂賊有意顛覆祁氏江山，多年隱隱作祟，雲州百姓首當其衝，家破人亡，早就積怨已久。
乍聞漠北滅國，不是擊退留下隱患，而是滅亡，百姓大喜過望，涕泗橫流，連滾帶爬到城門跪迎郡主聖駕。
郡主是神明降世，佑國英雄。
紀元商胸中豪氣萬千，聽不過癮，追著她問了好些細節，“軍營人多老練油滑，你初入便是統帥，眾人心裡定是不服氣，你是如何說服他們？”
祁蘭韞心裡無奈，早知道商商對她過去事跡如此崇拜，她何須在容貌上頻頻下功夫，幻想以美貌博她歡心。
她說：“不靠口舌說服，軍中之人，隻認兩樣，一是法製，二是本事。”
“我領輕騎赴邊之時，麾下不少老兵，征戰多年，見我隻是個十四歲的宗室女子，私下多有輕視，陽奉陰違，調度之時拖遝推諉。我不急於爭辯，先立軍規。臨陣遲到，謊報軍情，私藏糧草者，一律按軍法處置，無論資曆深淺。”
“首次夜襲之前，有個校尉自持老兵，不肯遵我部署，自作主張帶部曲遲半個時辰動身。我當眾按軍律責杖，當著全軍訓話，有功必賞，有過必罰，王侯宗室亦不能例外，何況一軍將校。”
“但光有刑罰不夠，沙場之上，我身先士卒，衝鋒在前，中箭負傷也不曾退後半步。糧草短缺時，我與士卒同食粗麥，不獨享酒肉，斬獲敵首，功勞全數分給當先死戰的兵士，不獨占軍功。”
“禦下之道，恩威並施。威立規矩，叫人不敢違逆，恩給盼頭，叫人願意效死。等我一仗破敵，斬下酋王首級懸高於旗上，那些心底不服的老兵，再無人敢小覷。”
祁蘭韞語氣輕下來：“嘴上說得再動聽，不如親手拿一場勝仗，堵住所有人的嘴。”
話到此處，紀元商對她的仰慕已然到達巔峰，她緊緊抓住祁蘭韞的手臂，呼吸急促，“你，你……”
一時詞窮，隻顫聲道：“真厲害！大英雄！”
祁蘭韞不由失笑。
能得商商一句誇讚，此生還能有什麼遺憾呢？
身為醫者的敏銳，紀元商很快從高昂的情緒中恢複冷靜，戰場上刀劍無眼，重傷如家常便飯，著急問道：“你當年受了重傷，可我未曾……”
“……”眼前白光一晃，紀元商大驚失色，忽地噤聲。
她看過祁蘭韞的身子。
紀元商小臉通紅。
這個……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！她身體光滑嬌嫩，肌膚細膩，一絲一毫的疤痕都沒有，全然看不出她受過傷。
“未曾見我身上有傷？”祁蘭韞接著她的話往下說，“班師回朝之日，我視渾身疤痕為功勳榮耀，得意向母親炫耀，母親笑我呆子，說我名聲已經打出去了，瑞安郡主四個字聞名天下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，不需要用傷疤來佐證，下令讓桃桃與禦醫將我一身醜疤去除。”
“我心有不舍，畢竟年少，愛好美麗，半夜照鏡恍如惡鬼羅刹，心生震驚，一時憎惡至極，便同意了。”
紀元商聽得趣味橫生，笑了兩聲，忽地落寞起來：“要是你我有幸自幼認識，之前草草半生一定豐富美妙……我太倒黴了，沒有早點遇見你。”
失去記憶了，提及過去之事，紀元商隻有胸悶氣短，哀愁壓抑。
她隱隱倦煩，隻想逃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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