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章 隻手壓九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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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啟山說：“撤。”
火把快燒儘了，大殿裡安靜得隻剩下火星落地的細響，還有夥計們壓得極輕的呼吸聲。三寸丁被吳老狗摟在懷裡，尾巴還在輕輕晃。吳老狗拍了它一下，低聲嘟囔：“行了行了，別搖了，知道你稀罕人家。”
幾個夥計先動了，攙起受傷的兄弟往墓道口退。張啟山落在最後，走了兩步，發現二月紅沒動。那個唱戲出身的九門當家站在一根石柱旁，盯著棺槨的陰影，指腹慢慢撚著掌心的鐵彈子。
“二爺？”張啟山停步。
二月紅沒回頭，聲音不高不低：“佛爺，你信了？”
這話沒頭沒尾，但在場幾個人都聽懂了。
張啟山沒答。二月紅終於轉過臉來，火光在他半邊臉上跳動，照得那雙眼睛格外亮：“他要是騙你呢？說帶甜的，是想讓我們放鬆警惕，等我們一轉身，再從背後一個一個捏死？”
“他沒騙。”張啟山說。
“你憑什麼知道？”
“憑他剛才明明能握碎黑背老六的刀，但沒有用力。”
二月紅沉默了一瞬。然後他動了。
他的手指一撚，鐵彈子脫手而出，破空的聲響極輕，像一根針紮進死寂的殿裡。那枚鐵彈直直飛向棺槨陰影裡那張蒼白的臉，又快又狠，連一絲風聲都不帶。
嬴玄正半縮在陰影裡，眼神還有些惺忪，像沒睡醒。看見那道烏光到了麵門前三寸，他才偏了偏頭。鐵彈子擦著他鬢角飛過去，帶起一縷黑發。
然後他抬手，袖袍隨意一拂。
那顆已經飛過他耳後的鐵彈，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，淩空頓了一瞬，掉頭疾射而回。砰的一聲，二月紅背後十步外的石柱炸開一道裂縫，碎石簌簌落下，鐵彈子嵌進柱身，沒入三寸。
二月紅眼瞳驟縮。
嬴玄歪了歪頭，聲音帶著一點困惑，“要打嗎？”
沒有人回答。
不知道是誰先吼了一聲“上”，黑背老六第一個躥了出去。他剛才刀被嬴玄徒手握過，臉上掛不住，這會兒刀光暴起，像一條銀鏈直劈麵門。嬴玄微微側身，刀鋒貼著他的衣袍滑過，連一根布絲都沒割破。他並起兩指，在刀背上輕輕一敲，黑背老六那口刀像咬住了火，猛地脫手飛出，釘進大殿石縫裡，嗡鳴不止。
第二個撲上來的是個拿長刀的夥計，刀還未落，嬴玄抬手在他手腕上一搭，那人就像被抽了骨頭，轉著圈摔了個狗吃屎。第三個，第四個，一擁而上的九門高手把棺槨前圍了個水泄不通，刀光劍影密得像一場驟雨。
嬴玄在雨裡穿行。他的步履不快不慢，像踏著某種看不見的節拍——側身避過一刀，指尖撥開一刺，袖袍卷掉一柄飛來的匕首，腳尖輕挑，將地上一個剛爬起來的漢子重新放倒。有人劈頭朝他一刀兜頭砍下，他偏頭讓過，順手在那人肩頭一按，那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，膝蓋磕得石板一響。
張日山拔槍，瞄準，還沒來得及扣下扳機，嬴玄已經到了他麵前。一根手指點在槍管上，槍口偏斜，子彈擦著嬴玄的耳尖射在大殿頂上，濺落一片塵土。張日山僵在原地，額角滲出一點冷汗。
嬴玄沒有看他。他轉身，黑背老六不知何時又撿起了刀，這回雙手持握，整個人壓得極低，刀尖對準他的腰腹，像一條蓄勢的毒蛇。嬴玄看了他一瞬，忽然上前一步，長袖一卷一送，黑背老六連人帶刀飛了出去，撞倒兩個夥計，滾了三圈才停住。
“夠了！”張啟山的聲音從人群後麵炸開。
他一直沒有動手。他的夥計倒了一地，但他的腳邊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隔開了一小片空地，沒人衝到他麵前，也沒人碰他一根手指。他站在原地，看著那個玄衣少年，麵上看不出喜怒，隻有眼底沉得嚇人。
人群退下去，像潮水撞上了礁石，兜頭散開，嘩啦啦倒了一地。刀劍叮叮當當地落在石板上，一陣亂響之後，大殿又恢複了方才的安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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