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6章 浮生一夢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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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重天勾陳宮浸著萬年不散的仙霧。
雲紋玉磚映著殿頂的夜明珠光，八寶鎏金爐裡燃著沉水香，青煙嫋嫋纏過雕梁。
殿中站滿了穿各色仙袍的仙家，交頭接耳的聲浪裹著靈力嗡嗡作響，像一窩炸了巢的蜂，直直往沈觀複太陽穴裡鑽。
他是被吵醒的。
意識剛從無妄城的天崩地裂中抽離，便一頭栽進這鼎沸人聲裡，頭痛得像被鈍器碾過。
眉骨突突地跳，耳邊翻來覆去都是幾句——
“魔教餘孽狼子野心，留在天界必成大患！”
“虧得戰神殿下還將他收在座下，誰知安的什麼心！”
“為永絕後患，還請戰神賜死此子，以正天規！”
“賜死”二字落定，殿內聲浪陡然拔高，眾仙情緒激昂，袍袖翻飛，倒像是殿下跪著的是什麼滅世凶獸。
沈觀複按了按眉心，指尖觸到一片上好的錦緞——是一身月白鑲金的廣袖仙袍，衣料上紋著細密的祥雲雷紋，觸手生溫，竟蘊著磅礴的浩然仙力。
他還沒理清頭緒，隻覺得耳邊聒噪得厲害，恨不得一人一拳，叫這些人把嘴閉上。
眾仙吵到酣處，忽然齊齊收了聲，百十道目光齊刷刷投向高台之上，落在他身上。
那眼神裡滿是期盼，個個大義凜然，仿佛他隻要點頭，便是替天行道的功德一件。
沈觀複抬眼，目光掃過殿內一張張陌生的臉，茫然開口：
“你們……是在同我說話？”
殿內驟然一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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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水香的青煙都似凝在了半空。
方才還唾沫橫飛的仙官們齊齊噎住，你看我我看你，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錯愕。
天界戰神葉池境素來果決，今日怎的這般魂不守舍？
靜默片刻，前排一位白須飄飄的老仙官踏前一步，手執玉圭躬身行禮，語氣沉痛又懇切：
“上神，臣等知曉您素來疼愛座下唯一弟子，可殷無邪身染魔族血脈，潛伏天界多年，焉知沒有包藏禍心？如今身世敗露，若不重懲，恐難服眾仙之心，更難堵三界悠悠之口啊。”
“正是！此子狼子野心，斷不能留！”
“還請戰神以大局為重！”
附和聲此起彼伏，又漸漸響了起來。
沈觀複順著眾人若有似無的目光，緩緩垂眼望向玉階之下。
這才注意到，那裡跪著個人。
玄色衣袍，銀線暗繡祥雲雷紋，料子似與他身上的仙袍同出一源。肩頭沾著殿外卷進來的細碎雪沫，尚未化去，襯得那道脊背愈發冷寂單薄。
那人一直埋著頭，像是此刻才覺察到滿殿的議論與注視，慢騰騰抬了臉。
四目相對。
少年眉目清雋，眼瞳亮得淬了寒星。起初眼裡還蒙著一層未散的茫然，待看清高台上人的麵容，那點茫然驟然凝住，緊跟著翻湧出錯愕、困惑，還有一絲本能的戒備與疏離。
是萬俟寂燼。
沈觀複太陽穴的跳痛忽然就停了。
前一刻兩人還在魔神的謝師宴上吃瓜，下一刻天旋地轉，再睜眼便是這九重天宮的巍峨大殿。
不用想也知道，又是那魔神的執念夢境。
角落裡傳來極輕的一聲嗚咽，沈觀複目光微斜，瞥見殿柱後縮著的鎏金皮毛的小獸，正是乘黃。
與此同時，萬俟寂燼的識海裡響起乘黃壓得極低的聲音：
“這下糟了，先前的謝師宴隻是幌子，隻怕這才是尊上設下的真正禁製。”
萬俟寂燼同樣看到了縮在角落裡的乘黃，用神識問：“前輩所言何意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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