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0章 為什麼要回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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萬俟寂燼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，沉甸甸地往下墜。早就預感到的事，真正撞破的這一刻，還是覺得難以接受。
他從無妄淵醒來時，身邊隻有守著他的乘黃。乘黃隻說，沈觀複將昏睡的他交托給它後，就匆匆離開了。
那一場浮生一夢，他代替魔神走完了一生，愛了、恨了、瘋了、死了，仿佛自己也跟著輪回了百遍千遍。醒來時，他有太多的話想問，有太多的情緒想傾訴，有太多的事想確認。
可那個能給他答案的人，不在了。
魔神的夢醒了，可自己卻被永遠的困在了那裡。
踏上回蒼南山的路時，乘黃在一旁喋喋不休：“如今你有了弑神劍，獲得了魔神之力，就該像它一樣找個地方閉關修煉，早日將魔神之力煉化。”
“乾嘛要回那勞什子宗門？裡麵的人沒一個真心待你。再說你那師尊，別看他夢裡跟你情深義重，如果知道你背著他得到了奇遇，隻怕不會放過你。你又打不過他，何必回去找虐？”
萬俟寂燼當時愣了很久。他竟完全沒想過這個問題。在得知沈觀複走了的那一刻，他腦子裡唯一的念頭，就是去找他。唯一能想到的地方，就是天劍宗。
他告別了乘黃，一連走了數日，日漸憔悴。他總是從夢魘裡驚醒，眼前一會兒是殷無邪跪在葉池境麵前，卑微地求他不要趕自己走；一會兒是大婚之夜，葉池境毫不留情地穿殷無邪的心口；一會兒又是漫天飛絮裡，殷無邪撕心裂肺的嘶吼，卻還是永遠失去了摯愛的師尊。
這日在河邊歇腳，他又一次從夢魘裡驚醒，胸口劇烈起伏，冷汗浸透了玄色衣袍。他走到河邊，捧起冰冷的河水拍在臉上，刺骨的涼意才讓他清醒了幾分。
可當他垂眸，看向水中的倒影時，又一次陷入了沉默。
水麵映出的，是一張全然褪去了稚氣的臉。
少年時的黑瘦怯懦早已不見，輪廓鋒利硬朗，眉眼間藏著化不開的沉鬱，唯有眼底深處，還留著一點少年人的執拗。
他被困在魔神的夢境裡，外界倏忽過了四年，幻境裡的他，卻真切地走完了整整一生。
十六年的人生，他活得像一潭死水，被欺辱、被踐踏，唯一的念想就是變強、活下去。
可那場浮生一夢，給了他前所未有的衝擊。
他震驚於魔神對自己師尊那樣大逆不道、飛蛾撲火般的愛意，更震驚於那個悲憫眾生、執掌三界兵戈的天界戰神，也會心動，也會不顧一切地愛上自己的徒弟，愛上那個與整個仙界為敵的魔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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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來愛可以是這樣的。可以是禁忌的，是慘烈的，是哪怕正邪不兩立，哪怕要與全世界為敵，也要和他在一起。
他甚至會反複想起，幻境裡大婚之夜，那個落在他唇上的吻。
溫柔的、纏綿的，帶著訣別的悲戚，那樣真實，真實到讓他心潮澎湃，在那一刻，當真生出了哪怕豁出性命，也甘之如飴的念頭。
可與之相對的，是他第一次踏進沈觀複寢殿，在溫泉池裡那夜的記憶。粗暴、黏膩的觸摸，強行的侵犯，深入骨髓的屈辱與惡心。
兩種極端的畫麵，日夜在他腦海裡撕扯、碰撞，像兩把刀，反複淩遲著他的神經。他煩躁得快要瘋掉，卻始終理不清這團亂麻。
直到此刻，他看著雲層下漠然冷峻的沈觀複，所有混亂的思緒，忽然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清晰。
他所有的苦惱、所有的掙紮、所有的猶豫不決，都源於沈觀複那張善變的臉，和掩藏在這具美麗皮囊下的那顆心。
那些溫柔，那些不忍，那些吻他時的滾燙情意真的可以演出來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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