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4章 是她拋下我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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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內終日燃著龍涎香，嫋嫋煙線纏過雕花梁枋，混著湯藥的苦氣，在空氣裡浮浮沉沉。
萬俟寂燼醒過來的這些日子，始終沉默寡言。
不喜有人打擾，倒是對偶然出現的一隻狐狸格外關注與縱容，來往伺候的宮人雖覺得稀奇卻也不敢揣測，隻當是皇子殿下養在身邊的寵物。
藥王每日辰時準點而至，蒼老的指尖按在他腕間，時而沉吟，時而頷首，末了總不外乎幾句“脈象漸沉，氣血虧虛”“再將養些時日便可大好”的叮囑。
萬俟寂燼聽著，隻偶爾極輕地點一下頭。
除了藥王，來得最勤的人便是大朔國皇帝萬俟建川。
有時是早朝剛散，一身玄色龍袍還帶著殿外的清寒；有時是午後時分，手裡拎著兩碟禦膳房新出的糕點，進門便問他今日進了多少粥，夜裡有沒有夢魘。
滿殿的宮人都屏息躬身，聽著皇帝語氣溫和得近乎小心翼翼，而榻上的少年始終垂著眼，三句裡隻回一句。
宮裡人私下都議論，這位尋回來的大皇子性子陰抑。更有傳言他從前在東洲仙門求道，私藏魔器，欺師滅祖被廢了修為趕出來。
宮女們當差時都低著頭，生怕撞進他那雙漆黑的眼裡，惹來禍事。
這日內侍捧著漆盤跪到榻前，剛要伸手遞藥碗，便被止住。
萬俟建川不知何時走了過來，俯身拿起碗，湊到唇邊極輕地抿了一下試溫，才舀了滿滿一匙，遞到萬俟寂燼唇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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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喝吧，溫了。”
本該溫情感動的畫麵，萬俟寂燼看得暗自皺眉，本能的湧起不適。
隻覺旁人就碗試藥，終究是口澤相混，失了潔淨。這念頭來得突兀又熟稔，仿佛從前有人這般叮囑過他。
片刻茫然後，他皺起眉峰，自己自小在泥沼裡滾大，一路蒼涼，連口飽飯都難吃上，誰會跟他講這些細致的規矩？
他本欲躲開，可視線掃過對方的手——那隻手握著匙柄，指節清瘦，手背上卻有幾道淺淺的疤，想來是常年握劍、征戰沙場留下的痕跡。
指尖穩得很，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他不由得抬眼，撞進萬俟建川的眼眸裡。
那是一雙有些渾濁的眼睛，眼尾刻著深深的細紋，盛著他讀不懂的懇切、愧疚，還有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。
萬俟寂燼喉間動了動，終究沒再偏頭。他微微張了口，就著那銀匙喝下一口藥。
藥很苦，順著舌尖漫到喉嚨裡，一路沉到心口，澀得發慌。
一碗藥喂完，萬俟建川拿帕子替他擦了擦唇角，動作生疏卻仔細。
他看著少年蒼白臉上那雙明亮的眼，忍不住低聲歎道：“你和你娘，長得真像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，萬俟寂燼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。
他沉默了許久，久到秋日的落霞順著窗欞又延長了一格。他終於抬頭，直視著萬俟建川的眼睛：“為何要拋棄我娘？”
萬俟建川猛地一怔，像是沒料到他會突然開口，更沒料到開口便是這句話。他臉色驟然一變，下意識便提高了聲音：“胡說！”
話一出口，見少年眼底瞬間覆上一層冷意，他才驚覺自己語氣重了。他歎了口氣，坐回榻邊，聲音放緩了許多，帶著幾分疲憊：“我與你娘……我從未拋棄她。是她，拋下我。”
“你娘沒跟你說過，我和她的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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