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6章 什麼時候學會這些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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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夜，寢殿內宮人儘數退儘，殿角鎏金銅爐燃著龍涎香，絲絲縷縷。
一隻黃狐從軟榻上跳到書案，又從書案跳到矮桌，撞得矮桌上的花瓶搖搖欲墜，萬俟寂燼抬手，一股黑色魔氣漫出，穩穩托住了花瓶。
他目光落到這隻煩躁的小狐狸上，問：“前輩有心事？”
乘黃聞言終於忍不住開口問：“你如今到底作何打算？我瞧你的意思，竟像是打定主意要殺萬俟建川？”
萬俟寂燼聞言，走到窗前，望著無星無月的寒夜，隻以神識傳聲回應：“我在母親臨終前發過血誓，此仇必報，斷無食言之理。”
乘黃歎了口氣，爪子又扒了扒案上的茶盞：“這下可就難辦了。原本想著你有大朔皇室與神女宗作庇護，咱們躲在這裡悄無聲息煉化魔神本源，本是事半功倍的好事。你若是一門心思想殺他，隻怕打草驚蛇，反倒壞了大事。”
萬俟寂燼聞言，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：“我何時說過要現下動手？萬俟建川在此地經營二十餘載，根基深厚，神女宗底細如何咱們尚且摸不透，我又怎會貿然行事。”
乘黃抬眼瞅了他半晌，見他眉目沉靜，全然不似一時意氣，才點了點頭：“你既自有成算，那便好。”
末了，它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，語氣帶著幾分遲疑：“隻是……我瞧你父王對你倒是真心關切，自己病體未愈，還日日過來探視，湯藥衣食樣樣掛心，你……就半分都不動心？”
萬俟寂燼眸色緩緩沉了下去，冷得像殿外呼嘯的寒風：“隻怕，全都是演出來的假象。”
乘黃一怔。這些日子它冷眼瞧著，萬俟建川自己本就病體沉屙，咳疾纏綿，卻日日抽暇過來，有時坐半晌也不說話，就靜靜看著他，瞧著倒真是一副失而複得的慈父模樣。
“你如何便斷定是假？”它忍不住問。
萬俟寂燼指尖摩挲著窗欞上的雕花，聲音很輕，在識海裡響起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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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一個月我借著養傷的由頭，暗中收買了些人查了宮裡的舊事，上至宮官女史，下至雜役內侍，竟尋不到一個二十年前便在宮裡當差的老人。”
乘黃愣了愣：“這…… 許是宮中尋常更替？”
萬俟寂燼緩緩搖頭：“凡是當年伺候過我母親的宮人，竟是全都不知去向。我這個大皇子身份，在此之前，宮裡竟是無人知曉，民間更是聞所未聞。”
說罷自嘲一笑：“我倒像是憑空冒出來的。”
“再有就是如今這位孫皇後。” 他語氣沉了幾分，“她幼子夭折，好歹也是正統皇家血脈，可宗正寺的記載裡，卻無完備的喪儀記錄，伺候過他的奶母、宮女，也是一夜之間便全都消失。”
“而她自己，終日閉宮不出，甚至我的突然出現，她也毫不在意。”
“一切太不符合常理。”
乘黃聽得心頭微沉：“你的意思是…… 萬俟建川他在刻意掩蓋當年的事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 萬俟寂燼緩緩轉過身，目光冰冷，“若真是問心無愧，何至於將知情之人儘數清洗？他越是擺出一副慈父模樣，對我處處縱容，便越是有鬼。”
“真正的父子天性，豈會一味縱容逾矩？我幾次故意生事，他都一概容讓，半句重話也無。這慈父的戲，未免演得太過了些。”
“更何況，我母親對他的恨意，刻入骨髓，絕不會隻是他口中那點尋常恩怨這般簡單。”他想起母親臨終前那雙淬了毒似的眼睛，指尖微微蜷起，“我故意提起母親恨他，他半點驚詫都無，反倒一五一十講了前因後果，樁樁件件都合情合理。可偏偏就是太合情合理，失了真。”
他語聲陡然一沉，字字寒冽如冰：“他若真心愛重我娘，明知她痛恨鮮卑，不願為後，怎會在她死後，執意將她遷葬皇陵？生前違其願，死後辱其誌。這般風光大葬，於他是彌補愧疚的拳拳深情，於我娘卻是死後仍不得安寧的冒犯。
這便是他這個謊言裡最大的破綻。”
言畢，他自己反倒先一怔，沉默半晌，才低聲自語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悵惘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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