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7章 心悅之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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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邊萬俟寂燼坐在軟轎裡，轎簾垂落，隔絕了外麵的光影。他指尖摩挲著袖中虎符的紋路，腦海裡卻不由自主浮起白日大婚儀式散場時，薑淮月對他說的那番話。
彼時祭台邊風卷紅衣，薑淮月站在漢白玉階旁，似笑非笑地望著他，那目光像在打量一件器物，毫不掩飾地展露著對他的興趣。
萬俟寂燼當時便想起乘黃說的，她定是覬覦自己這副皮囊，心底說不出的別扭，麵上卻半點不露怯，硬生生撐住了場麵，暗忖反正早已規劃好脫身之策，大不了一走了之。
僵持了半晌，薑淮月才幽幽開口，語氣裡竟帶上幾分惋惜：“殿下可知，我身為神女宗宗主，本命靈晶與自身命脈相連，絕不可親自與人雙修，否則必遭反噬，修為儘毀。”
“真正與殿下行雙修之禮的，是我宗聖物靈晶容器。” 她唇角微勾，“那是從我宗萬千女修中選出的無垢靈體，天生無魂無識，最是純粹。它能映照人心，幻化成雙修者心底最心悅之人的模樣，以此引動靈意交融，修行事半功倍。”
聞言萬俟寂燼在心底嗤笑一聲，果然如他所料，所謂雙修隻是試探，還扯出這諸多說辭，這薑淮月倒是會故弄玄虛。
卻也叫他舒了口氣，思緒未定，轎身一停，外麵內侍尖聲道：“殿下，東宮到了。”
萬俟寂燼摒退左右，隻身步入殿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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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內早已按大婚規製布置妥當，紅燭高燒，燭影搖紅，香氛縈繞，牽動人心。床沿端坐著一道紅衣身影，大紅蓋頭從頭頂垂落，將身形麵容遮得嚴嚴實實，紋絲不動，甚至連半分氣息起伏都感知不到。
這便是薑淮月口中的靈晶容器？
萬俟寂燼在識海中喚了一聲：“前輩，你可知這靈晶容器是何來曆？”
乘黃察覺殿內宮人早已退儘，隻剩一個紅蓋覆麵的新娘，便從萬俟寂燼識海中躍出，化作一隻山間黃狐，跳到窗邊案上，隻以神識傳音道：“老夫活了上萬年，走遍三界，也從未聽聞過此等奇詭術法。”它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：“多半是旁門左道的邪術。神女宗行事素來陰詭，你務必小心提防。”
萬俟寂燼聞言目光重新落回床沿的人影上。
他本就對這所謂的聖物沒什麼敬畏，反倒生出幾分好奇 —— 這無魂無識的東西，當真能幻化成人心底的模樣？
沉默片刻，他抬步走上前去，在床邊站定。指尖抬起，勾住紅蓋頭的下緣，微微一頓，隨即輕輕向上一掀。
紅綢順著指尖滑落，落在腳下的雲錦地毯上，發出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響動。
燭火搖曳，暖光一寸寸漫過那人的臉。
萬俟寂燼的動作驟然僵在半空。
指尖還維持著掀蓋的姿勢，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，釘在原地。
他瞳孔驟然緊縮，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儘數凍住，從指尖涼到心口，又猛地衝上頭頂，炸得他腦中一片空白。
床上的人緩緩抬首。
眉眼清雋，鼻梁挺拔，唇線偏薄，是那張他刻在骨血裡、念了無數遍也咒了無數遍的臉。是那張他午夜夢回時，反反複複糾纏著他的臉。
明明是慣常的冷淡眉眼，浸在紅燭暖光裡，卻偏生透著幾分說不清的溫柔蠱惑。
是沈觀複。
怎麼會是沈觀複？！
萬俟寂燼隻覺耳中嗡嗡作響，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，驚得發慌。
不可能。
絕對不可能。
他恨沈觀複入骨，恨不得將其挫骨揚灰。靈晶容器映照心悅之人，怎麼可能照出這張臉？定是薑淮月的詭計，定是這邪祟傀儡故意幻化出仇人的模樣，擾他心神！
對，一定是這樣。
他心神激蕩，袖中魔氣翻湧，指尖都泛出冷意，正要抬手震碎這荒謬的傀儡，忽聽頭頂傳來 “當啷” 一聲脆響。
聲音極輕，卻在死寂的殿中格外清晰。
是瓦片碰撞的聲音，來自房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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