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2章 第22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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結果人剛邁進車間大門，就瞧見老爺子正跟一個老頭聊得唾沫橫飛。
陳陽也沒上前攪和，找了個不礙事的角落，安安靜靜坐下旁聽。
“我說老哥，你這都一把年紀了，咋還這麼犟呢？”
“年輕那會兒，誰勸都不聽，非要去焊坦克。”
“結果倒好，把人家坦克的瞄準口給焊死了，這下可熱鬨了，炮彈放出去就跟瞎貓撞死耗子似的，打哪兒算哪兒，全憑老天爺賞臉。”
“後來歲數大了，還是閒不住，又跟著第一軋鋼廠那夥人混，跑去焊導彈殼子。”
“手藝是沒得挑，可你這改不了的毛病又犯了，忒精益求精了，上頭領導都發話了，說有些焊接口差不多得了，太細了反而把炸藥勁兒給憋小了。”
“你可倒好，當著那麼多人的麵就跟領導頂上了嘴，最後咋樣？一腳被踹到這民用的第三軋鋼廠來了。”
“這會兒又是老毛病發作，人家好心好意讓你退休，那是心疼你這把老骨頭，你倒好，還真打算埋這兒不成？”
“聽老哥一句勸，回家含飴弄孫多舒坦，非要在這兒熬啥勁兒呢？”
坐對麵那老頭，聽著聽著，眼淚珠子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，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他都五十七的人了，就這麼當著人的麵，哭得像個孩子。
“老王，你以為我是賴在這兒不走圖啥呢？”
“我告訴你，這地方就跟我的親生孩子一樣，我是眼睜睜看著它從一片荒草窩子裡，一磚一瓦長成今天這個模樣的。”
“這裡頭的感情，我老王對你第三軋鋼廠的情分，一點兒都不比你少！”
王老爺子一聽那話，火氣噌地就往腦門上頂。陳陽眼疾手快，一把把人給拽住了。
這才明白過來，老爺子這兩天不見人影，是偷偷幫自己跑腿去了。心裡頭那叫一個熱乎。
陳陽一露麵，兩位老爺子才注意到他。王老爺子跟見了救命稻草似的，指著對麵那老頭就開噴。
“這老東西，還跟我掰扯對軋鋼廠的感情？我他娘當年搬磚添瓦的時候，他還在第一軋鋼廠焊他的鐵疙瘩呢。跟我比第三軋鋼廠的感情？他也配？”
對麵那老爺子被懟得沒聲兒了，低頭滿地瞎扒拉，跟找什麼東西似的。
陳陽趕緊把王老爺子嘴給捂上，再讓他說下去，怕是要動手了。
倆老爺子體型差得那叫一個明顯。對麵那位五十七了，渾身上下全是電焊火星子燙出來的疤，胳膊粗得跟小樹樁似的。陳陽心裡直打鼓，這要是真急了眼給王老爺子來一拳，估摸直接就得從ICU往火葬場送了。
把倆人分開後，陳陽給王老爺子遞了個眼神。老爺子這才想起正事來，抱起膀子，氣哼哼地衝對麵說。
“今兒你退也得退，不退也得退。不然我大孫子還得替你操心。”
這話一出口，王老爺子自個都沒留神兒，已經把陳陽當親孫子了。陳陽聽了，鼻子有點發酸，他在這世上，早就沒啥親人了。
對麵趙老爺子也不在地上折騰了，乾脆利落地撂了話。
“想讓我退？成。要麼等我到歲數，要麼等我躺棺材裡。別的，甭提。”
眼瞅著王老爺子要辦砸事，陳陽趕緊把話茬接過來。
“趙老爺子，我有個辦法。既能讓你留在廠裡，又不用占著焊工車間主任那位子。”
趙老爺子心裡也明白，他不讓位，底下人就升不上去。三軋鋼廠就一個焊工車間，裡麵塞了快一百號焊工。他這一坐死不動，那一百號人全得跟著他耗，工資一分不帶漲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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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事趙老爺子比誰都清楚，下頭那幫人對他的怨氣，早都快把房頂掀了。
有些人啊，怕是想死的心都有了。
可趙老爺子舍不得軋鋼廠，更舍不得手裡那把焊槍。
回了家，這些東西可就沒地方擺弄了。
一來家裡有小孫子，這玩意兒要是碰著孩子，那不得後悔死？
二來嘛，焊槍擱家裡也沒用啊，他在家焊啥？
不過聽陳陽說有主意，他倒是把目光挪向了這位新來的名譽副廠長。
活了大半輩子，他哪能不明白名譽副廠長是啥角色？
廠裡頭最沒實權的位子，出了事兒第一個背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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