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0章 第120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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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賈張氏一瞅見他們手裡那修腳刀，臉當場就耷拉下來了，一把將棒梗拽到身後。
連正眼都沒給一個，張嘴就數落開了。
“棒梗，你給我記住了，往後可別學這些人，乾修腳有啥出息？”
“咱們家孩子，最低也得進軋鋼廠，混個八級鉗工！”
“聽明白了沒！”
棒梗這小屁孩，跟著賈張氏耳濡目染，早就學了一套歪理。
立馬仰著腦袋接話：“知道了奶奶！我才不學他們呢，這麼大歲數隻會給人修腳。”
“我要學就學咱們院一大爺，往後當八級鉗工！”
賈張氏一聽樂了，當著圍觀眾人的麵，直誇棒梗懂事。
可她壓根沒留神，身後浴池管理員的眉頭已經皺成個疙瘩。
那幾位修腳師傅聽了這話，一個個臉色都垮了，低著腦袋默默轉身走開。
管理員實在聽不下去了，幾步上前攔住賈張氏。
“這位大娘，您剛才那話，是不是在貶低工人階級？”
賈張氏沒念過幾天書，但也知道這話可不敢亂接。
回頭瞥了管理員一眼：“我可沒貶低誰，就那幾個修腳的，也配叫工人階級？”
管理員猛一揮手，把那幾個師傅又喊了回來，當著滿屋子人開口就問了。
“各位街坊鄰裡，你們給評評理，這幾位師傅，乾得最久的那位張師傅，已經修了十一年腳了，最小的那位也有五六年功夫了。”
“他們到底配不配得上工人階級這四個字？”
周圍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人，霎時間全炸了鍋。
“他們不配誰配？難道您配？”
“要我說，修腳師傅比工人階級還光榮，人至少有個休息日，他們一天到晚蹲那兒給人忙活！”
“那位張師傅我可認識，上回我家老娘崴了腳，就是他親手給揉好的，真心感謝您！”
“最年輕那個住我家隔壁，人可實在了，小時候家裡揭不開鍋，還給我家送過糧食呢！”
“讓這老婆子滾出去！”
“滾！”
“滾出去！”
浴池裡頓時亂成一團，幾個壯漢眼睛都紅了，袖子一擼就要往上衝。
那幾位被賈張氏羞辱的修腳師傅，望著替自己出頭的鄰裡，眼眶一熱，大顆大顆的淚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這幫人真想乾這活兒嗎？壓根不想。
可事到臨頭躲不掉，他們不乾，這滿城臭腳丫子誰來管？
誰也沒料到，今兒個能有這麼多人站出來給他們撐腰。
澡堂管理員瞅著外頭那幫人越聚越多，火氣都快掀房頂了，趕緊擠到前麵，扯著嗓子喊了一聲：
“各位同誌，聽我說兩句！”
“我提議，這倆人澡票錢，一分不收！”
“再拉著他們滿街遛一圈，讓大夥都看看，糟踐工人階級是啥下場！”
門口那群人一聽見遊街倆字，本來掄圓了胳膊想把賈張氏揍出屎來的幾個壯漢，竟然真就收了手。
誰也沒嫌那母子倆身上臭得能熏蒼蠅，扭頭就找了塊木牌子和一捆麻繩，三下五除二就把人捆了個結實。
棒梗嚇得嗷嗷哭，嗓子都快喊劈了，賈張氏嘴裡更是罵罵咧咧，祖宗十八代都給翻了出來。
可這通罵還沒落地，旁邊一個工人直接脫了自個兒的臭襪子，一把塞她嘴裡。
“滿嘴噴糞是吧？來，給你加點肥料，嘗嘗鹹淡！”
這是個肥料廠乾活的，天天踩料翻堆，那腳上的味兒，隔著二裡地都能把人熏個跟頭。
賈張氏鼻子一聞那股衝上天的惡臭，胃裡翻江倒海，剛想往外吐，襪子堵得嚴嚴實實，咕咚一聲又給咽了回去。
一群人推著倆人就從澡堂門口湧上了大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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