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80 章 十月歲首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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鹹陽城這幾天的氣象變了。
街巷後道的殺豬宰羊聲此起彼伏，集市兩旁的木柱上掛滿了黑色的絲旗與新糊的木燈籠。空氣裡彌漫著滾燙的黍米香與老酒的酸甜氣，連城門處查驗符牌的官軍，說話的腔調都比平日柔和了幾分。
西安，秦家客廳......
小滿趴在矮案上，兩隻光腳丫子在半空中一晃一晃，嘴裡咬著一塊甜糕，小臉皺成了一團。
“娘，咋十月份就過年咧？”
小滿歪著頭，看著正往她小書包裡塞東西的嬴陰嫚，“額在幼兒園，老師都說是冬至、下大雪的時候才過年。這天兒連樹葉都沒黃透咧，咋就大年初一咧？”
嬴陰嫚抹了抹額頭的汗，伸手揉了揉閨女的小揪揪：“這叫《顓頊曆》。在大秦，朝廷把十月初一當成一年的頭一天，叫‘歲首’。大秦尚水德，衣服要穿黑的，連過年也是這會兒。跟咱們現在的正月初一不一樣，懂不？”
“哦——”小滿似懂非懂地拉長了聲音，“那外公和舅舅今天過年，也能吃上大餐不？”
“能，少不了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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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澤從書房走出來，懷裡抱著用厚泡沫箱嚴嚴實實封好的包袱，抹了抹臉上的灰：“這回可算把東西湊齊了。老北京銅火鍋、清湯和辣湯的底料，連蘸料的芝麻醬、韭菜花全給裝上了。還有汽水……這分量，元寶受得了嗎？”
正趴在棗樹下打盹的金毛元寶一聽見自己的名字，耳朵猛地一豎，“騰”地站了起來。
它顛顛地跑過來，用大腦袋拱了拱秦澤的腿，尾巴搖得像個電風扇，眼睛死死盯著泡沫箱縫隙裡露出來的一截紅腸。
“你看它那饞樣！”小滿咯咯直笑，“元寶，你是不是又想偷吃咧！”
元寶“汪”了一聲，吐出舌頭，把大臉湊到小滿手邊蹭了蹭，眼神卻極其精準地瞟向那幾包封好的臘腸。
自從上回在鹹陽宮嘗到了甜頭，這狗子如今對“去秦朝”這事兒熱心得很——到了那邊，不光有吃不完的精肉，連高高在上的始皇帝都破例給它加過肉腿。
嬴陰嫚幫元寶把掛在背上的包裹係緊，又把小滿的小書包背好，拍了拍狗頭：“元寶，聽話，帶小滿過去。東西看好了，別讓這小丫頭半路拆了吃。”
元寶響亮地“嗷”了一聲，像是在打包票。
它慢悠悠走到後院那棵老棗樹下，仰起頭，清脆地叫了三聲。
半空中“嗡”地撐開一扇金晃晃的光圈，溫熱的金色光暈蕩漾開來。小滿熟練地往元寶背上一騎，兩隻小手摟住狗脖子：“走咯，額去給外公和舅舅送年貨咧！”
金光一閃，一人一狗連帶著幾大包年貨，瞬間消失在空地上。
……
鹹陽宮，九賓大殿。
今日是十月歲首的大朝賀。
公卿大臣們身著墨黑色的朝服，頭戴高冠，按官階高低列成方陣。殿前大案上，擺放著從天下三十六郡八百裡加急送上來的“上計”簡牘——那是整整一年的戶籍、賦稅與田畝賬目。
嬴政高坐在高聳的龍案後，一身玄黑龍袍，頭戴十二章冕旒，威嚴得如同一座不可撼動的高山。
“各郡上計已畢，”鹹陽令捧著竹簡，高聲唱諾，“天下安定，歲首萬壽——”
百官齊刷刷下跪，高呼萬歲，沉悶的聲音在大殿內回蕩。
這本該是大秦一年中最莊嚴、最嚴謹的時刻，容不得半點差池。少府令與李斯立在文官前列，垂首肅立，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三分。
就在百官剛要起身行拜禮的當口——
大殿側門外，突然傳來一陣極其不協調的“啪嗒啪嗒”聲。
那聲音又急又雜，聽著像是有什麼四條腿的大家夥在光滑的殿磚上打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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