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82 章 臘日大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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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轉眼來到了臘月。
在大秦，臘月裡最熱鬨、最隆重的大日子，莫過於“臘日”。
如果說十月歲首是官府君臣奉旨上計、家族敬獻歲酒的嚴肅時節，那麼臘日，則是上至宮廷、下至平民百姓真正暢快狂歡的盛會。
臘日這天，歲末驅疫的“大儺”儀式拉開帷幕，人人戴上麵具，打鼓跳舞，驅趕過去一年的邪氣與病痛。
清晨，鹹陽宮前廣闊的磚石廣場上，沉悶如雷的鼓聲“咚、咚、咚”地震響開來。
天空有些陰沉，空氣裡帶著刺骨的寒意，卻壓不住滿宮的熾熱氣氛。
鹹陽宮大殿階前，設立了浩大的儺舞場。幾十名由宮中挑選出來的強壯禁衛與方相氏，頭戴木雕獸骨麵具，身披熊皮黑袍，手裡揮舞著長戈與朱索，隨鼓點在廣場中央騰跳咆哮。那動作古樸、剛勁，帶著一種來自上古荒蠻的原始震撼。
“咚！咚！嗒！”
小滿正坐在高台軟榻上，小嘴張得老大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場中央。
她臉上麵具也沒閒著——那是嬴季嫚親手給她雕的一個小木麵具，上麵用彩漆畫著一隻憨態可掬的小貓咪。
小滿把小貓麵具推到額頭上，手裡抓著一根烤羊肉串，兩隻小腳跟著鼓點一跺一跺的。
“外公！你看！那個戴大熊麵具的叔叔跳得好高咧！”小滿指著場中央的方相氏，興奮地拽著旁邊嬴政的黑袍袖子。
嬴政今日換了一身較為寬鬆的深色常服，靠在龍案旁，嘴角微微含笑。他順著小滿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，摸了摸她的腦袋：“那是方相氏，專克歲末疫鬼。小滿要是怕，就把麵具戴上。”
“額才不怕咧！”小滿挺起小胸脯，“額有元寶！啥疫鬼敢來，元寶一爪子給它拍飛！”
正趴在軟榻旁啃大骨頭的元寶似乎聽懂了小滿在誇它，猛地抬起大狗頭，“嗷嗚”一聲跟著鼓點嚎了一嗓子。
它頭頂上也戴著個滑稽的彩繪小麵具，隻是耳朵太大，麵具被拱得歪倒在一邊，那副呆萌的模樣引得高台上的幾位少府官吏與宮人想笑又不敢笑，憋得滿禮服下直犯嘀咕。
隨著儺舞推向高潮，大鼓齊鳴，鹹陽宮的天空中忽然飄起了細碎的白屑。
“下雪咧！”小滿伸出小胖手，接住了一片落下的雪花。
不過半個時辰，小雪便化作了漫天鵝毛大雪。漫天飛舞的白雪將鹹陽宮黑瓦紅牆的宏偉建築染上了一層素白，天地間白質黑章，美得人心醉。
大儺儀式在歡呼聲中散去，百官退下，鹹陽宮偏殿後院卻成了小滿和元寶的天下。
積雪很快沒過了腳踝。元寶見到這麼厚的雪，徹底瘋了。它像個金色的炮彈一樣衝進雪堆裡，四條腿撲騰著，把雪粉刨得四處飛揚，還專門跑到嬴政腳邊打滾，拿滿是積雪的大狗頭去拱始皇帝的黑靴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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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元寶！看雪球！”
小滿穿著厚厚的小鴨子棉襖，跟個紅彤彤的球似的在雪地裡顛顛地跑。她揉了個不圓不方的雪球，照著扶蘇的屁股就砸了過去。
扶蘇今日難得褪去了朝堂上的沉重，正笑著與嬴季嫚說話，冷不丁被雪球砸中，回過頭來，臉上挨了元寶撲上來的一大口雪。
“小滿！莫跑！”扶蘇笑著貓下腰也揉了個雪球。
後院裡歡聲笑語響成一片。
嬴政負手站在廊下，看著在雪地裡亂成一團的兒女與外孫女，眼神溫軟得像是一池春水。
小滿玩累了，喘著粗氣跑回廊下，從小書包的最裡層摸出了一個古怪的黑色方盒子。那盒子比手掌大不了多少，前麵鑲著個圓滾滾的玻璃鏡頭。
“外公！舅舅！小姨！咱們合個影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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