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86 章 大秦律法的死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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鹹陽宮夜宴的歡聲笑語仿佛還在耳畔，次日清晨，整座鹹陽城便在晨曦中熱火朝天地運轉起來。
少府加班加點打造的第一批曲轅鋼犁，用紅布係著犁頭，一車車浩浩蕩蕩地駛出鹹陽城門，發往關中各縣。城中百姓夾道圍觀，無不伸長了脖子高聲歡呼。
始皇帝在章台宮批閱著喜報，扶蘇則主動請纓，親自帶隊前往離鹹陽最近的藍田縣，視察第一批鋼犁落戶田間的情形。
君臣上下，皆沉浸在一種新政即成的欣欣向榮之中。
然而，這份喜氣僅僅維持了三天。
第三天夜裡，關中西部突降狂風暴雨，狂風卷著冰冷的雨絲，將藍田縣山腳下的幾處村落澆得一片狼藉。
次日清晨，當扶蘇冒雨趕到藍田縣一處新犁試點村莊時，看到的並非熱火朝天的耕作，而是一幕撕心裂肺的慘劇——
縣衙門前圍滿了披頭散發的鄉民，哭喊聲在風雨中顯得格外淒涼。
村頭老農張老漢，此刻正失魂落魄地跪在縣衙門前的泥水裡，懷裡緊緊抱著一個早已沒了呼吸的年輕漢子。那年輕人身上蓋著席子，脊梁骨被重物砸得深深凹陷下去，鮮血正順著泥水緩緩滲開。
而在他們身旁，赫然放著一具被砸得斷成兩截、犁壁崩裂的曲轅鋼犁。
扶蘇臉色大變，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去，推開人群：“這是怎麼回事？！”
老農抬起紅腫滴血的雙眼，看清是鹹陽來的長公子，撲通一聲重重叩首，額頭在泥水裡砸得砰砰作響，哭得咽氣：
“長公子啊！老小人該死，老小人的兒子該死啊！昨夜山洪暴發、滾石砸下來，我兒……我兒為了搶救朝廷發下來的神犁，硬生生用身體去擋滾石……”
老農指著懷裡冰冷的屍首，聲淚俱下：
“石頭砸斷了他的背啊！人當場就沒氣了！可那犁……那犁還是被碎石砸斷了啊！縣令大人說，朝廷有重法，損毀官物者全家籍沒為官奴，還要封了老小人的家產納罰……長公子，我兒把命都賠給這具犁了，朝廷……朝廷難道真的不給活路了嗎？！”
話音未落，縣衙的大門嘎吱一聲開了。
藍田縣令帶著幾名差役麵無表情地走出來，手裡拿著冰冷的漆木案卷，按著腰間的佩刀，冷聲道：
“吵吵嚷嚷，成何體統！《大秦律·廄苑律》與《官物律》寫得清清楚楚，凡朝廷重物，護器不力致毀壞者，罪在籍沒！本官依律辦案，有何不妥？來人，將這毀壞官物、聚眾喧嘩的刁民押下去，封其田產！”
“住手！！”
扶蘇雙眼猩紅，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！
他一個箭步跨上前，橫身擋在了老農麵前，渾身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劇烈發抖。
“他兒子為了保全朝廷的東西，連命都搭進去了！”扶蘇指著死者的屍體，聲音發顫，
“你不上報朝廷予以撫恤，反倒要逼死這僥幸活下來的老人家？！你的聖賢書讀到哪裡去了？！你的良心被狗吃了麼？！”
縣令認出了扶蘇，嚇得連忙下跪，卻依然硬著脖子小聲嘟囔：
“長公子明鑒……下官也是照律辦事啊！朝廷發下鋼犁時再三強調此乃國之重物，若不嚴懲損毀者，往後人人皆以遭災為由壞犁，下官如何向少府交差？大秦律法麵前，下官……下官不敢殉私啊！”
老農看著冷酷的縣令，又看了看懷裡沒了氣息的獨子，眼神裡的最後一點光亮徹底熄滅了。
“兒啊……爹來陪你了……”
老農慘笑了一聲，還沒等所有人反應過來，他猛地推開扶蘇，一頭向著縣衙門口那根粗壯的石柱狠狠撞了上去！
“不要——！！”
“砰！！”
沉悶的撞擊聲撕裂了風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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鮮血濺滿了石柱，也濺了扶蘇一臉。
老農軟綿綿地倒在了兒子的屍體旁，雙眼死死睜著，死不瞑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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