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6章 忘卻前塵（下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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淩霄寶殿之上祥雲如舊。仙臣分列兩班笏板森森，晨光穿過重重雲霧，斜斜灑落於殿間。
西海龍王請旨卻是一副悲戚模樣，愛女之情叫人心生憐憫。
“陛下，老龍就寸心一個女兒，縱是犯了大錯，終究是為著數萬百姓。她囚在西海數百年日夜自省，前些日子病重不起，醒來之後……已儘忘前塵。望陛下慈悲赦免她的禁足。”
話音落下滿朝嘩然。低低的議論聲像被投入湖心的石子，漾起淺淺波紋，眾仙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那人。畢竟兩人做了千年夫妻。如今她前塵儘忘，不知他作何感想。
楊戩著玄色朝服身形端立，麵上絲毫不見情緒。這讓眾仙有些錯愕，繼而在心裡歎一句：司法天神到底薄情至此。
他們不知道，那個人並非今日才聽見這消息。早在寸心醒來的那日便已收到西海傳信。薄薄一張紙，輕飄飄幾個字：寸心已忘卻前塵。
他佇立在西風灌滿的廊下竟覺得有些冷，可他明明是神仙。
不用想也知道，在西海諸人的口中不會有他的存在。若有再見也是陌路。
雲海蒼茫。簷前舊鈴響，一聲空，一聲長。
他對著風，朝著空無一物的夜色，帶著悲切動了動嘴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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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也好。”
今日這朝上，感受著那些投在身上的視線，心下苦歎，懂他的卻是西海龍後。
那日東海之畔，海風從西邊來將她藍色衣袂吹得如霧如煙。許是受了傷的緣故，說起話來格外輕柔。
“楊戩。西海從此與你兩清。你若與寸心有緣，日後自會相見。”
他沒有答話。這意思西海是不會讓他進了。但寸心禁足，沒有聖旨出不得西海又談何相見。那道聖旨他若能請，不會等到現在。
敖閏像看穿了他，聲音在海風裡忽遠忽近：“解禁之事，本宮知你為難。強行讓玉帝下旨確實後患無窮。”
“那龍後是何意。”他問。
敖閏側過頭看著他。那雙妖嬈的眼睛似西海沉淵，藏著看不清的暗流。
“若有一日西海去求旨，也希望你保持沉默。”
海風從他袖中穿過，低聲道：“楊戩明白。”
敖閏走出兩步忽又回首。嘴角輕輕勾起，複又是那不正經的調子。
“其實本宮....並不反對寸心與你的姻緣。但前提是她得帶上腦子。”
龍後的話很清楚，他明明無法報以同樣的愛卻不想放她自由。在若即若離的相處中，將她困於囚籠。
她愛他甚於生命，注定看不穿這些。可誰又知曉，他是她的求而不得，她亦是他的愛而不能。
一場癡纏，兩處空。
玉帝高坐龍椅，目光在敖辛與楊戩之間緩緩蕩過一圈。揚聲開口：
“竟有此事？”
“老龍不敢妄言。”敖辛斂眉低垂，聲音裡帶著悲意。
玉帝看著階下的敖辛若有所思。西海從不輕易上殿，看他這般神色不像有假。那敖寸心所犯本也不是什麼大錯，西海如今也算安分，若再困著倒顯得天庭有些過了。
沉香見諸仙目光如潮，全湧向那道玄色身影。這好端端的怎麼都拿眼睛去瞧舅舅。他不動聲色地往哪吒那邊挪了挪，用手肘輕輕地頂了他一下。
哪吒卻隻搖搖頭，什麼也沒說。
滿殿竊竊聲裡，太上老君見玉帝麵上泛著猶疑，便知今日這事得有人搭橋。他忽然出列，朝禦座緩緩行下一禮。
“陛下，臣以為西海三公主當赦免。”
玉帝坐直了直身並未接話。太上老君緩緩說道：
“當年弱水之患，敖寸心也曾救下數萬生靈。若論起來這還是一樁未賞的舊功。且她禁足西海已四百餘年，縱有再大的過錯，也總該抵過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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