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怎麼會？
念頭剛起，他已經召出了精神體。那是一頭通體漆黑的墨色巨狼，肩背上的傷口深可見骨，周遭的毛發被早已凝固的血黏結成簇，根根立著，卻依舊凶戾逼人，獸瞳中燃著森冷的寒光，沒有半分因為傷勢而顯露的疲態。
巨狼一爪子扒碎整麵落地窗，鋼化玻璃在它掌下如薄冰般崩碎成漫天碎片，隨著灌入的夜風四散飛濺。而後它帶著呼嘯的風縱身躍出，從數百米高空直直往下掠去，龐大的身軀切開雨幕般的夜色，快得隻剩下一條黑色的殘影。
風聲在耳邊呼嘯，尖銳地割過麵頰，吹得人幾乎睜不開眼。陸沉淵穩穩跨坐在狼背上，修長的手指沒入巨狼頸間粗硬的毛發，整個身子壓低，與那道黑色殘影徹底融為一體。衣袍在劇烈的氣流中獵獵作響，像一麵被風撕扯的旗。黑沉沉的眼底翻湧著震驚與探究，種種情緒交替奔湧，分不清究竟是疑慮更重，還是隱憂更盛。在那片翻湧的暗色最深處，還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。
她到底乾了什麼？才會引動如此規模的世界壓製之力，讓整片南郊的天象都為之驟變，連他遠在城中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書房裡一片狼藉，像是被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狠狠掀過。
星圖儀摔在地上，精密的青銅框架扭曲變形，玻璃渣碎了一地，從門口一路鋪到牆角，大大小小的碎片映著窗外透進來的光，閃著細碎而冰冷的光點。
林薇薇靠著牆坐在地上，整個身子軟軟地倚著那麵冰冷的牆壁，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，嘴角還掛著刺目的紅，呼吸輕得像要斷了，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。
林慧跪在她旁邊，一隻手穩穩扶住她的後頸，指尖抵著她眉心，藍紫色的靈氣源源不斷往裡送，細密的光絲順著她的經脈一寸寸沒入，映得兩張靠在一起的臉忽明忽暗。
可那股天道之力太過蠻橫霸道，蠻橫得近乎不講道理，恍如遠古洪荒中席卷而下浩蕩的天威，能輕易碾碎任何膽敢阻攔它去路的堤壩。
無論林慧如何催動自身靈力去抵擋、去疏導、去壓製，那股力量都絲毫不為所動。
她現在的修為不過築基，築基期的靈力本就算不得渾厚，猶如一捧清泉，用來澆灌尋常田地或許尚可，可若想用它去填平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，便力有不逮了。
那些靈力一進入林薇薇體內，便仿佛泥牛入海一般，無聲無息地散開，連一絲漣漪都不曾泛起，就那樣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夔獸弓著背站在兩人身前，獨腿像鐵柱一樣釘在地上，鬃毛根根炸起，喉嚨裡滾著低沉的咆哮，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天空，像是那裡隨時會有什麼東西撲下來。
“砰——”
房門被狠狠撞開，整扇門板砸在牆上又彈回來，發出急促而沉重的悶響。
陸嶼衝進來的時候，帶起一陣疾風，卷得滿地的紙頁嘩嘩亂飛，碎玻璃邊散落的書冊也被氣流掀得不住翻動。他一眼就看見靠牆坐著的林薇薇，看見她慘白的臉，看見她嘴角那一抹刺目的血，看見她那雙晃悠悠怎麼都快要睜不開的眼。心臟像是被人從胸腔裡狠狠攥住，又毫不留情地狠狠一擰，擰得他呼吸都停了一瞬。
“薇薇！”
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，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，落在狼藉的書房裡，顯得又沉又急。
他幾步撲過去，地板上散落的東西被他撞得往兩邊滑開。膝蓋重重砸在地毯上，悶悶地響了一聲，他整個人卻沒有半點停頓，身子已經傾到她麵前。想碰她，又怕碰碎了她，伸出去的手就那樣懸在半空，指節繃得發白，抖得厲害。
“你怎麼樣？你別嚇我……”
每一個字都放得極輕，像是怕稍微大一點聲，就會把她最後那點呼吸震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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