薇究竟還有什麼話要和他說。
林薇薇被林慧小心地扶起，整個身子軟軟地靠在她懷裡，仿佛連坐直的力氣都已耗儘。她的脊背微微弓著，頭無力地偏向一側，唇角還掛著未乾的血跡，每一次呼吸都顯得淺而艱難，仿佛下一刻便會徹底散儘。
她艱難地抬起臉，染血的唇角緩緩勾起一個極輕的笑，朝著陸沉淵笑道：“其實，我一直都很傾慕您。”那笑意浮在沾滿血汙的麵容上，淺淡得像夜風一吹便會碎去。她的目光有些渙散，卻執拗地落在他臉上，像是要把這個人的模樣牢牢刻進眼底。
話剛說完，喉間猛地一湧，嘴角不受控製地湧出一大口血，殷紅的血跡順著下頜滑落，將衣襟染得更深。
她卻像是渾然不在意，嘴角那抹笑意仍舊淺淺地掛著，仿佛那不斷湧出的血與自己毫無關係。她氣若遊絲地望著陸沉淵，眼神裡帶著將滅未滅的光，聲音輕得幾乎要散在風裡：“看在我快死的份上，您能抱抱我嗎？”
那聲音輕得發顫，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來，帶著瀕死之人最後的一點卑微與期盼，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淒涼。
陸嶼別過臉去，將目光投向遠處暗沉的夜色，不願再看見她這副模樣，更不願直麵那雙曾溫柔含笑的眼睛裡，此刻盛滿將死的哀涼與期盼。
陸沉淵沉默片刻，終是張開手，將林薇薇輕輕地、穩穩地抱進了懷裡。他的動作帶著幾分尋常少有的小心，像是不願碰疼了她這一身早已殘破不堪的身子。他俯下身，低沉而溫和的聲音落在她耳畔，像是在安撫一個垂危之人：“你不會有事的。”他頓了頓，語氣裡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，“放開精神域，我能救你！”
原本靠在陸沉淵肩頭的林薇薇聞言卻笑了，那笑意裡帶著幾分釋然，又似乎夾著一絲隱秘的什麼。她笑得很淺，淺得像湖麵上被風吹起的一線漣漪，轉瞬便隱沒在蒼白的唇邊。她聲音很輕，輕得幾乎要散在風裡，卻又清晰地落進他的耳中：“謝謝。”
可就在這一瞬，她原本虛軟無力的手悄悄探向自己丹田處。那動作極慢、極輕，指尖微微蜷著，一寸一寸地挪動，仿佛生怕驚動了什麼一般。她的呼吸依舊細弱，麵上也仍是那副了無生氣的模樣，可那隻藏在暗處的手，卻已悄然逼近了最後的位置。
她幾乎是用儘了最後一絲靈力，才從丹田中召喚出林慧為她煉製的淬了毒的護身匕首。那靈力自乾涸的經脈中緩緩滲出，細若遊絲，幾度險些中斷，卻硬是被她咬著牙強行提起，儘數灌入丹田深處。半晌，那匕首才被她穩穩納入掌中。
那匕首通體泛著幽冷的寒光，刃上淬著的毒在夜色中若隱若現，時而泛起一抹暗青，時而又沉寂下去，像一條蟄伏的蛇，冷冷地窺伺著近在咫尺的獵物。
她幾乎沒有絲毫猶豫，攥緊了刀柄，狠狠朝著陸沉淵的腹部捅了進去！這一下又急又狠，不留半分餘地。那刀尖破開衣物與皮肉的觸感清晰地傳回她的掌心，先是衣料被撕裂時極短促的一頓，旋即便沒入一片溫熱之中，連刀鋒沒入的深度都仿佛順著刀柄傳了回來。溫熱黏膩的血霎時湧了出來，浸透她的指縫，順著刀柄一滴一滴往下墜。
她用儘全身力量握著刀柄往旁邊拉扯，那刀鋒便在他腹間生生劃開一道更長的口子，皮肉翻卷，血像再也堵不住似的湧了出來。陸沉淵腹部的傷口瞬間擴大，熱流淌了滿地，連空氣裡都染上一股濃重的腥氣。她也再沒有一絲力氣，隻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像被人抽去了一般，每一寸血肉都綿軟得使不上勁，雙手無力的垂下。
沒有理會身旁震驚到失語的三人，林薇薇跌回林慧懷裡，整個人像是斷了線的木偶，軟軟地陷進那一點僅存的溫度裡。那懷抱並不寬厚，卻穩穩地接住了她，像是這天地間唯一還能容納她的去處。她微微仰起臉，脖頸細得仿佛一折就斷，呼吸淺而急促，每一次起伏都帶著脫力後的虛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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