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7章 修羅場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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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懷裡的林薇薇，呼吸卻已經平穩了下來，不再是方才那種輕淺到幾乎聽不見、又夾雜著斷續顫意的喘息。那一口接著一口的氣息，終於慢慢變得均勻而綿長，安安靜靜地落在他的胸口，像是一片被風吹倦了的羽毛，又輕又穩地貼著他。先前那種急促而紊亂的起伏已經緩緩褪去，仿佛一場來勢洶洶的急雨終於收住了聲勢，隻餘下幾絲細微的波紋在空氣裡慢慢散開，像是從一場風暴中慢慢落入安靜的水麵，連最後一點翻湧也都被一點點撫平下去。
她的眉頭舒展著，額前因為隱忍而繃起的細紋漸漸鬆開，不再因痛楚而緊緊蹙起，整張臉看上去都柔和了許多。嘴角甚至帶著點淺淡的血色，雖然仍舊有些虛弱，卻像是初春時節枝頭剛剛染上的一點暖意，襯得那一張原本蒼白的小臉多了幾分生氣，不再像方才那般單薄得叫人心驚。那一點血色貼在她唇邊，仿佛證明著生命力正一絲一絲地重新回到這具小小的身體裡。她顯然已經脫離了危險，剛剛還懸在生死邊緣的那一口氣，終於被慢慢地、小心地拉了回來。
林慧站在旁邊，手裡還握著劍，卻沒有再提起來。那劍尖斜斜垂向地麵，方才還帶著凜冽寒意的鋒刃此刻也沒了先前逼人的光，像是連劍都感知到了主人驟然鬆下的力道，隻安安靜靜地懸在那裡，再沒有多往前遞出半寸。夔獸縮小身形趴在她肩頭，原本威風凜凜的氣勢也收了乾淨，那一身曾讓人望而生畏的凶悍之態早已不見蹤影，蔫蔫地縮成一小團，連耳朵都微微耷拉著，偶爾才輕輕動一下，像是在留意四周的動靜，又像是連抬一抬耳朵的力氣都不願多費。
她看著陸沉淵懷裡的林薇薇，見她氣息安穩、麵色漸複，胸口起伏之間已不似方才那般驚惶紊亂，心裡那股橫衝直撞的殺意便像被一點點抽走了力氣。那殺意原本烈得像燒起來似的，幾乎要撐裂她每一寸理智，可此刻被眼前這安靜的一幕澆下來，竟也慢慢熄了聲勢，隻餘下一片說不上是放鬆還是疲憊的空落。
又看了看他那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，那白裡透著一層淡淡的青灰，像是被什麼從內裡慢慢耗空了血色，連額角都泛出虛冷的薄光。視線在他腹部的血跡上停了一瞬，那一片洇開的暗色黏在衣料上，隨著他極輕的呼吸緩緩暈出潮濕的邊緣，像是一朵沉默地綻放在傷口處的深色花。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劍柄，指節因為用力而隱隱泛白，劍柄上的紋路隔著掌心硌出一陣細微的痛意。林慧抿了抿唇，唇終究沒再拔劍。
“生死同命契。”
陸沉淵站起身，抱著林薇薇的動作很穩，連衣擺揚起的弧度都壓得極低，仿佛任何一點多餘的晃動，都會驚擾了懷裡那份脆弱的安寧。他雙臂收得妥帖，將她的頭穩穩護在肩窩處，仿佛懷裡抱著稀世珍寶，那珍視的姿態裡透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小心，連落腳的力道都不自覺地放輕了幾分。他抬腳走進降落在一旁的醫療艦，靴底踏過艙門邊緣的瞬間，稍作停滯，像是有意把最後一點不為人察的踉蹌也壓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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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突然回頭，朝著留在原地的幾人笑了笑。那笑意極淺，隻從眼底和唇角淡淡地漫開來，並沒真正落到眼裡，反倒像是一層浮在麵容上的薄霜，透著幾許說不清的冷意。聲音低沉，混著夜風與未散的硝煙氣息，從身後漫過來，像被風卷著的碎刃，輕飄飄地刮過眾人耳畔，不重，卻字字清晰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惡意，那惡意埋得極深，若不留神，還隻當是句輕描淡寫的陳述，“從今天起，她死，我死；我活，她活。”
一句話，讓在場的幾人都變了臉色，那神色像是被同一陣寒風掃過，霎時間僵在了各自的眉梢眼角。
生死同命？
陸沉淵竟然…… 把自己的命，和林薇薇綁在了一起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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