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珊想到這裡，看著林慧的眼神都帶了幾分殺意。那眼神冷得厲害，像刀子一樣，恨不得當場就從她身上剜下一塊肉來。原本還以為她改好了，才放任她住進薇薇的屋子，還想著到底是同族的姐妹，能拉一把是一把。可沒想到她居然變本加厲，為了男人連同族姐妹的性命都不顧。這樣的人，留著也是禍害。
“趙珊。”林毅伸手按住她的手腕，語氣沉穩，像是一道閘門，及時攔住了她即將傾瀉而出的怒火，“別衝動。”
“我能不衝動嗎！”趙珊聲音都拔高了，嗓子緊繃著，帶著壓不住的顫意和憤怒，“生死同命契！那是能亂結的？他這是把薇薇的命和他綁死了！以後薇薇是死是活都攥他手裡！薇薇要是出了半點差錯，他也別想好過——可反過來呢？他要是出了事，薇薇怎麼辦！”
陸沉淵站在原地，沒躲也沒辯解，黑眸沉沉的，像一口望不見底的深潭。槍口還直直地對著他，他卻連眉都沒皺一下，好像那柄隨時可能噴吐出致命光束的武器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。他就那麼靜靜地立著，姿態甚至稱得上從容，仿佛趙珊的滔天怒火不過是一陣迎麵而來的風，吹過便散了。
陸嶼攥緊了拳頭，指節捏得發白，整個人緊繃著。他往前站了半步，像是本能地想要擋在那道槍口與陸沉淵之間，可腳下又硬生生頓住。他知道，這時候他的任何動作，都隻會火上澆油。
大長老拄著拐杖，站在醫療艙前，身形穩得像棵老鬆，目光沉沉地落在陸沉淵身上，半天沒說話。那雙閱儘世事的眼睛半闔著，看不出喜怒，隻有拐杖頂端被掌心緩緩摩挲著，發出幾不可聞的細響。
他心裡門兒清。
生死同命契已經結了，精神本源纏在一起，根本解不開。這東西一旦生效，便是將兩個人的命脈釘在了一處，一榮俱榮不至於，一損俱損卻是一定的。真要鬨僵了，逼得陸沉淵那邊出點事，薇薇也得跟著遭殃。到時候別說護不護得住，連後悔都來不及。
更何況，陸沉淵是什麼人？聯邦最年輕的上將，手握北部軍區重兵，背後是整個軍方少壯派。這幾個頭銜，單拎出任何一樣，都足以讓整個聯邦側目，更何況它們疊在同一個人身上。他的一句話，能在議會裡掀起風浪；他的一個決定，能左右北部數光年疆域的安穩。真和他綁在一起，對林家來說，是禍是福，還真不好說。說是禍，那便是被拖進他身邊的漩渦與暗流，從此再無寧日；說是福，那便是背靠一棵無人敢撼的大樹，林家往後在這聯邦裡行走，腰杆都能挺直幾分。可到底往哪頭偏，眼下誰也看不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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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長老喉結動了動，枯瘦的手指在拐杖杖身輕輕敲了兩下，微涼的觸感順著掌心漫上來，才壓下了胸口翻湧的燥意。他抬起頭，目光越過冰冷的艙壁，落在醫療艙裡靜靜躺著的林薇薇身上。
小姑娘安安靜靜地睡著，眉眼舒展，像一個被精心收束起來的夢。那臉上還帶著未褪儘的青澀，柔和的輪廓裡藏著少女才有的稚氣與倔強，唇色淺淡，襯得整張臉愈發透白。可就是這一張臉，卻美得傾國傾城，即便是在這樣重傷昏迷的沉寂裡，也自帶驚心動魄的光彩，叫人隻瞧上一眼，心頭便要無端生出許多兵荒馬亂來。
這樣一張臉，若沒有人護著，還不知要為它的主人引來多少覬覦與災禍。這世間人心最是難測，明麵上對你恭維奉承的人，眼底未嘗不藏著貪婪與算計；暗地裡那些見不得光的目光，更是時刻盯著、等著，隻待這朵絕豔的花稍稍露出一點孤弱無依的姿態，便要將它連根折了去。隻怕再過個幾年，等她眉眼徹底長開，美色更盛，即便是林家少族長的身份擺出來，也不一定震得住那些蠢蠢欲動的心思，不一定護得住她了。
有陸沉淵這頭惡狼在，起碼薇薇的安全是無虞的。這“惡狼”二字，既令人忌憚，也成了眼下唯一能讓人夜裡安枕片刻的慰藉。薇薇還在醫療艙裡昏迷不醒，她那張招禍的臉，若沒有這麼個煞星鎮在身後，隻怕外頭那些聞著味兒的虎豹豺狼早就按捺不住要探出爪牙了。多可笑，這個被林家上下視為最危險的變數，卻成了最讓人不敢妄動的護身符。
大長老沉吟許久，久到廳中眾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。那根油亮的拐杖在他掌心緩緩轉了一轉，隨後輕輕頓了頓地麵，發出極沉悶的一聲響，像是一記落下又被吞回肚裡的歎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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