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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夜楓林閣的包間裡燈火煌煌，吊著幾盞水晶流蘇的西洋燈，光落在四麵描金的屏風上，晃得人眼花。
一共擺了兩桌，坐得滿滿當當，人人臂彎裡都挽著一位妝扮得體的女士。絲絨旗袍、珍珠耳墜、燙了鬈發的摩登女士們三三兩兩挨著說笑。
杯盞交錯的脆響裹著香煙的薄霧，將整個廳堂熏得暖融融又有些浮靡。
陳怨挽著尚縉入席時，大半張桌子的人都起了身致意。
她一一含笑點頭過去，那些麵孔她多半認得——
王家二少爺、李督軍的侄子、商會會長的小兒子，俱是晉城圈子裡常走動的人物。
唯獨，坐在尚縉左手邊的那個男人，她從未見過。
他穿一身藏青色西裝，剪裁極合襯，連領帶夾都是銀質的，樣式簡單卻矜貴。
約莫三十出頭的年紀，五官生得極好，是那種不帶煙火氣的俊——
眉骨高挺，眼尾微微上挑，薄唇抿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，像一幅工筆仕女圖裡忽然塞進去一筆西洋光影。
他整個人靠在高背椅上，姿態鬆弛，手裡轉著一隻水晶酒杯，卻沒有喝。
尚縉落了座，拍了拍那男人肩頭，難得帶了幾分熱絡的語氣：
“鴻禮，這是我夫人，陳怨。”
魏鴻禮的目光這才轉過來，落在陳怨麵上。
隻一眼，她便覺得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壓了一下。
那目光太深了，又太靜，像一口看不見底的潭水，裡頭沉著些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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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朝她微微頷首，唇角那一點弧度仍掛著。
可笑意並未淌進眼底，反倒像一層麵具後頭藏著一把細而利的審視。
陳怨垂下眼，禮節性地回了一個笑，心裡卻莫名發毛。
她確信自己從未見過此人，可他看她的那一眼，分明帶著某種她讀不懂的、沉重的重量。
席間男人們推杯換盞，談的無非是時局、軍餉、鐵路修築那些事。
女伴們則在一旁聊衣裳料子與新到的香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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