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1章 孩子終於來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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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色的小汽車悄無聲息地停在醫院門口，引擎低低地嗡鳴著，像一隻蟄伏的獸。
長雅從側門快步走出來，站在台階上四下望了一圈，確認無人尾隨，才拉開車門坐了進來。
她整個人往椅背上一癱，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"那個家夥回病房去了？"沈良州單手搭在方向盤上，側過臉看她。
長雅點點頭，揉了揉發酸的眼眶，語氣裡帶著倦意："回去了……我好不容易把尚縉支開了。這次我幫了你，你怎麼謝我？"
沈良州沒有發動車子，隻是靜靜地看著她。夜色從車窗灌進來，吹動她鬢邊幾縷碎發。
遠處的霓虹燈在街角明明滅滅地閃爍著，把塵世的喧囂推得很遠很遠。
"你不想跟我說點什麼？"
長雅偏過頭，對上他幽深的視線，彎了彎嘴角：
"你想知道什麼？開車吧，送我去信陽路22號——我要去找我的張副官。路上我會告訴你的。"
沒幾個人知道，陳怨的母親其實不是生她的時候死的。
她是生完孩子後忽然瘋了。
精神一天比一天渙散，時而清醒時而糊塗。清醒時抱著繈褓中的嬰兒哭，糊塗時便滿院子地跑，喊著誰的名字，誰都攔不住。
陳老爺一開始還找大夫瞧，後來大約是倦了，也大約是嫌丟人……
聽說是一碗藥送了下去，對外隻說夫人產後體虛，一病不起。
陳怨是長大後從老仆嘴裡零零碎碎拚出這件事的。
從那以後，那個"瘋"字就像一根細針，穩穩地紮在她心口最軟的地方，不流血，卻時時刻刻地疼。
長雅也是聽陳怨親口講給她，才知道這樁舊事。她說這些的時候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講別人的故事，可攥著茶杯的那隻手一直在抖。
"她怕。"長雅靠在副駕上，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，聲音低了下去，"她怕自己會跟母親一樣。"
……
醫院裡。
尚縉坐在病床邊，回味著長雅方才那句句帶刺的話，心口像被人攥著擰了一圈。
他想起陳怨前幾日忽然提出想去城外宅子生產時，自己那瞬間湧上來的怒火——
他下意識地以為她要逃，以為她厭倦了他，以為她謀劃著離開。
他甚至……差點對她動了手。
那隻尚且握著她的手忽然收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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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怨的手冰涼冰涼的，指尖細瘦，擱在他掌心裡像一捧隨時會化的雪。
他把她的手包進自己兩隻手掌中間，低頭貼上去，想要捂暖她……可自己的指尖竟也在微微發顫。
"柔柔，"他啞著嗓子開口，聲音低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，"我錯了……你原諒我，好不好？"
床上的女子安安靜靜地睡著，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兩片淡青的陰影，沒有回答。
"柔柔……"他把額頭抵在她手背上，悶悶地，一遍一遍地念她的名字，"你快點醒過來啊。"
陳怨第二天便出了院。
尚縉從頭到尾都跟在她身側，替她拎東西、攏披風、扶著她一步一步走下樓。可她始終沒有正眼看他，也沒有接他那句反複打磨過無數遍的"對不起"。
她隻是安安靜靜地坐上車，安安靜靜地看著窗外，像一個被風吹到岸邊的空貝殼。
回靜園之後的日子，一切仿佛都平靜得過分了。
陳怨把時間填得很滿。看書、練字、整理衣櫥，甚至把院子裡那幾盆枯了大半年的花草重新翻了土。
她用儘一切法子不讓自己停下來，因為隻要一安靜下來，那些念頭便會像藤蔓一樣纏上來——生完孩子以後呢？
她會不會也有一天忽然瘋了？
然後被厭棄、被敷衍、被一碗藥草草了結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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