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4章 惡心……太惡心了！！！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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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副官來的時候，書房裡已經徹底暗了。
他推開門，借著走廊裡透進來的那點燈光，看見尚縉坐在暗處，煙頭的火光明滅不定。
“帥爺，您找我？”
“進來吧。”
聽見了聲音，張副官才走進去，在書桌對麵站定，沒有開燈。
“美國那邊的大夫怎麼說？”尚縉開口，嗓音被煙熏得有些啞。
“回帥爺，約翰遜醫生上個月的信裡寫得明白。夫人那次的傷，再加上後來的精神刺激，腦子的損傷是不可能修複好的。想起來……怕是不能了。”
張副官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∶“北平的陸大夫也看過，也是這個話。至於孩子……”
他停了一瞬，“那次手術摘了子宮，再懷上的可能，一點都沒有了。”
黑暗裡安靜了很久。
煙頭的火光猛地亮了一下，又暗下去。
尚縉靠在椅背上，一隻手擱在扶手上，指尖輕輕叩了兩下桌麵。
“你擔心夫人想起來以前的事？”張副官忽然問。
尚縉沒有立刻答話。
他將煙按滅在煙灰缸裡，又摸出一根點上，火光映著他半張臉，眉骨投下一片沉沉的陰影。
他點了點頭，嗓音平平的：“兩年前的事，是我沒考慮周全。下手太狠了，忽略了她的承受能力。”
他吸了一口煙，緩緩吐出來，徐徐說∶
“如果再重來一回，我會慢慢來。一點一點的，今天殺一個，明天殺一個。製造意外也好，借別人的手也好。總之——”
他的聲音忽然冷下去，冷得像淬了冰，“我不會讓她知道，所有的事，都和我有關。”
張副官沒有說話。
“一點機會都沒有了？”
尚縉又問了一遍。
張副官點了點頭。
尚縉雙手交疊擱在書桌上，額頭頂著手背，沉思了很久。書房裡靜得能聽見座鐘的嘀嗒聲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在數著什麼。
終於，他直起身來，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平淡：
“給裴秋水一筆錢，送她和那個孩子出城。既然良宛不喜歡，那也沒必要再讓她看見生氣。”
張副官猶豫了一瞬。
他站在原地，腳底下像是生了根，嘴唇動了動，終究還是開了口：
“帥爺，裴老將軍已經過世了，裴家那邊的關係亂成一團。裴小姐一個人帶著個孩子，又是在戰亂的時候……出城之後，怕是討不了生活。”
尚縉抬起眼來看他。
那一眼很淡，可張副官的後背還是涼了一下。他低下頭去，沒有再說什麼，應了一聲“是”，轉身退出了書房。
尚縉一個人在書房裡坐著，又抽了一根煙。
直到傭人來敲門說開飯了，他才站起來，將煙頭按滅，整了整襯衫的領子，走了出去。
晚飯過後，良宛像往常一樣窩在客廳的沙發裡，手裡托著一碟一品香的點心，吃得正高興。
尚縉坐在她旁邊，翻著報紙，一條一條地看那些戰報和時局消息。眉峰鎖著，嘴角也壓著，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了的弓。
這群飯桶……簡直是怎麼打仗的！
良宛吃得高興，一抬頭看見他那副模樣，便伸出小手來，指尖在他眉心輕輕熨了熨。另一隻手叉起一小塊桂花糕，送到他嘴邊。
尚縉低頭看了一眼，張口吃了，咽下去之後，低頭在她唇上啄了一下。
他看見她嘴角沾著點心渣，忍不住笑了一下，將她手裡的碟子接過來放在茶幾上，然後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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良宛從他臂彎裡伸出一隻手，指著被冷落的碟子，不滿地叫起來：
“好吃的，還沒吃完呢——！”
尚縉已經開始解她旗袍的盤扣，手指有些急，嗓音暗啞下去：“一會兒再吃。先讓我也吃點好吃的。”
客廳裡的燈熄了，隻有窗外的月光從紗簾縫裡漏進來，在地板上鋪了薄薄一層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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