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8章 如意，快叫娘親啊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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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用。”
尚縉回答著，嗓音淡淡的，沒什麼起伏∶
“如意隻是個撿來的孩子，跟我們關係不大。裴秋水也是，她和尚昀早就過不下去了。送出去就算仁至義儘了，沒必要再搭人手。”
張副官看了他一眼，沒有再勸。他點了點頭，將文件收好，退了出去。
房門合上的時候，他站在走廊裡，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板。
門裡安安靜靜的，什麼都聽不見。他想起方才在床邊，良宛側身靠著尚縉的枕頭，半張臉埋在陰影裡，像是睡著了。
可她的手指擱在被子外麵，指尖微微蜷著，安安靜靜的。
他忽然想，她大概是醒著的。
張副官把這個念頭壓下去，轉身下了樓。
外麵北風刮得緊，廊下的燈籠晃來晃去，在牆上投下一片晃動的光。他裹緊了大衣，大步往院外走去。
而樓上臥室裡，良宛在尚縉沉沉睡去之後，慢慢睜開了眼。
她躺在那裡，沒有動，隻是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暗著的燈。
她的手裡，那塊從池塘裡撈上來的玉佛，已經被她放在了枕邊。她看著它，安安靜靜的，什麼表情都沒有。
然後她翻了個身，背對著尚縉，將臉埋進了自己的臂彎裡。
裴秋水帶著如意縮在西城門洞的角落裡，北風從門洞灌進來，吹得她披風的邊角獵獵作響。
張副官早就走了，臨走前什麼都沒多說。他隻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，用油紙包著，塞進她手裡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，是一把小巧的勃朗寧，槍膛裡壓滿了子彈。
裴秋水什麼也沒問，將槍收進袖中，貼著腕子，冰涼的一小塊，硌著皮膚。
她是將軍的女兒，從小就會打槍。
如今時局動蕩，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在外，凶多吉少。有把槍傍身，也好歹多一些活路。
現在，如意縮在她懷裡，凍得跺腳，小臉埋在裴秋水的臂彎裡，悶悶地問：
“姑姑，我們為什麼要一直在這兒等著？好冷。”
裴秋水低下頭，將她往懷裡攏了攏，用自己的披風把她裹住。
她望著城門洞外那條黑沉沉的官道，嗓音又輕又柔：“如意啊，我們不會再回來這個地方了。再等一等，見你娘親最後一麵。”
“娘親？”
如意仰起臉來，眼睛裡帶著困惑。她記得裴秋水從小就跟她說，她的親生母親叫陳怨，還給她看過照片。
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輕，眉眼清秀，可那張臉上從來沒有一絲笑容。
後來裴秋水告訴她，娘親改了名字，叫良宛。如意在靜園裡見過她幾次，遠遠地看著，覺得她長得確實和照片上一樣好看。
可那雙眼睛總是空茫茫的，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，什麼都映不出來。
“是那個漂亮夫人。”裴秋水說，伸手替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碎發，“你要記住，你娘親很愛你。”
如意沒有再問，把臉埋回裴秋水的臂彎裡，安安靜靜地等著。
等了不知道多久，裴秋水忽然激動起來，攥著如意的手緊了緊。
如意抬起小臉，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。遠遠的，城門外那片灰蒙蒙的夜色裡，有兩個穿鬥篷的人影正快步過來。
走在前麵的那個身形瘦削，鬥篷的帽子壓得很低，可風一吹，露出半張蒼白的臉。
她身後跟著一個丫鬟模樣的年輕女人，步子又輕又快，一邊走一邊警惕地四下張望。
是良宛和柳柳。
裴秋水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。
她蹲下身，將如意往前推了一把，嗓音又啞又急：
“如意，快，叫娘親。去抱抱她。”
如意被推得往前踉蹌了一步，卻猛地停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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