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章 篡改的采購單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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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勤部的燈管嗡嗡響，電壓不穩，光暈一明一暗。秦淮坐在靠窗的辦公桌前，麵前攤著三份食材申請單，江硯的那份壓在最底下。他指尖捏著電子筆，懸在“三十年陳臘肉”上方，屏幕反光映出他眼下的青影。
三秒。
他刪了。
改成了“普通煙熏五花”。
確認，提交。
他鬆了口氣，後背抵上椅背，椅子發出一聲輕響，右後腿的螺絲鬆了，晃了兩下才停。他沒管。起身時，袖口蹭過桌角，沾了點灰，沒擦。
轉身要走，餘光掃到江硯的申請單背麵。
鉛筆寫的字，淡得像被水泡過，卻沒暈開：“若缺臘肉，可尋城西老槐樹下，第七塊青磚。”
他站住了。
沒喊人，沒叫保安，也沒上報。他蹲下去，手指摳進磚縫。青磚邊緣發黑，有苔痕，有腳印，有雨水衝刷的紋路。他用力，指甲縫裡進了泥，沒停。
磚被撬開，底下空的。
隻有一股味。
煙熏的，油潤的，帶著柴火灰和一點陳年的醬香。他喉嚨動了動，鼻腔發酸。
那是他母親臨終前灶台的味道。
那年他十二歲，臘肉斷了，她翻出最後一塊，用油紙包著，擱在灶膛邊煨了整夜。火滅了，肉涼了，她還說：“吃一口，不苦。”
他沒吃。他哭了。
那塊肉，他藏了十年。
他從口袋裡摸出半塊，用舊報紙裹著，邊角已經發硬，油漬滲進紙裡，成了深褐色的斑。他沒看，隻是把臘肉塞進自己口袋，動作很輕，像怕驚醒什麼。
當晚，他沒回宿舍。
他繞到後廚，江硯的灶台在最角落，鐵鍋冷著，灶台邊的牆角，第八道劃痕還新著，是鍋鏟刮的，深得能卡住指甲。
他把那半塊臘肉，輕輕擱在灶台邊緣，離鍋三寸，沒碰鍋蓋。
轉身時，手肘撞翻了醬油瓶。
玻璃瓶倒了，深褐色的液體順著台麵流，滴在地板上，一灘，一灘，像血。
他沒撿。
他沒回頭。
門沒關嚴，風從走廊吹進來，卷起地上一張廢紙，是林灼的菜單草稿，寫著“低溫慢煮鵝肝配鬆露泡沫”。
他走出去，腳步沒停。
第二天清晨，林灼走進後廚，沒看江硯的灶台，卻盯著醬油瓶。
“誰動過這裡？”他問。
秦淮正擦著砧板，手沒停：“不知道。昨晚值夜的說，風大，瓶子自己倒的。”
林灼沒說話。他彎腰，撿起醬油瓶，瓶底沾著一點暗紅——不是醬油，是臘肉的油漬，乾了，結成薄片。
他捏著瓶子，走到江硯的申請單前，翻到背麵。
那行鉛筆字還在。
他盯著看了五秒，轉身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，點開助理日誌。
指尖敲下一行字：
“江硯的食材來源，有異常波動。”
他沒刪。
他鎖了屏。
那天中午，蘇霓的直播間彈幕炸了。
“剛拍到！江硯灶台邊有塊臘肉！不是采購單上的！”
“那味道……我奶奶醃的！”
“他沒用任何添加劑，但油光透亮，像有生命。”
蘇霓沒說話，鏡頭推近，那塊臘肉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，邊緣微焦，像被火舔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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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沒拍林灼。
但林灼站在監控室的玻璃後，看著那塊肉。
他想起三年前，祖父書房裡那幅古畫。
《賑災燉》，畫中一鍋濃湯，無肉無菜，隻有一塊深褐色的臘肉，沉在湯底。
畫旁題字：臘肉不言，火候在心。
他當時以為是古人的浪漫。
現在，他盯著屏幕，喉嚨發緊。
他沒動。
直到秦淮敲門。
“林主廚，評委組要求今晚提前試菜，說要確認‘科技料理’的穩定性。”
林灼沒回頭：“你去。”
秦淮站著沒動：“……我……我今天沒動過他的食材。”
林灼終於轉過身。
他看著秦淮的眼睛，那雙眼睛裡有血絲，有疲憊，有不敢說的愧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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