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章 斷掉的筷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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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灼摔筷子的時候，全場還沒散。
銀匙還擱在瓷碟邊，湯漬沒乾。評委席上有人抬了抬眼鏡，有人低頭看表，有人把紙巾疊成小方塊，塞進西裝口袋。沒人說話。沒人動。隻有江硯的鍋還放在台子上，鍋蓋沒蓋嚴，一縷熱氣從縫裡鑽出來，歪歪扭扭，撞在頂燈上，碎成水珠，滴在台麵。
林灼沒看任何人。他左手捏著那雙象牙筷，右手一甩，筷子飛出去，砸在後台的鐵皮門上，叮一聲，彈在地上。兩截斷了，一截滾進排水溝，一截卡在門縫裡，像被釘住的骨頭。
他轉身就走，白大褂下擺掃過地上的湯漬，沒停。
檔案室的燈是聲控的。他推門，沒出聲。燈亮了。冷光從天花板垂下來，照得一排排鐵皮櫃像墓碑。他沒找目錄，直接走到最裡頭，B-7區，鎖著的。密碼是母親生日，他試了三次，第四次才對。
《食典·災異卷》第三冊，封麵燙金褪了，邊角卷得像被燒過。他抽出書，紙頁發脆，一碰就響。翻到第47頁，空了。原本該有圖的地方，隻剩一道撕痕，邊緣毛糙，像被人生生扯掉。底下一行小字：臘肉燜筍，趙鐵山，1994年冬。
他盯著那行字，手指發抖。不是因為震驚，是太熟悉了。
三年前，祖父書房的《賑災圖》裡，那鍋燉肉，湯色如蜜，油花全沉底，灶台邊蹲著穿灰布衣的人，手裡捏著半塊臘肉，沒吃。當時他問：“這畫是哪個朝代的？”祖父說：“不是畫的，是記的。”
現在，這行字，和那幅畫，對上了。
他合上書，轉身，撞到身後的人。
首席顧問站在門口，沒穿製服，隻套了件舊毛衣，袖口磨得發亮。他手裡捏著一串鑰匙，沒動，也沒說話。
“那道菜，”林灼開口，聲音啞，“為什麼被刪？”
顧問沒答。他抬眼，看了眼林灼，又看了眼那本空頁的書，然後伸手，輕輕把書推回原位。
“那是被焚毀的汙點菜。”他說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“誰焚的？”
“不是人。”
“那是什麼？”
顧問沒再說話。他轉身，腳步很輕，像怕驚動什麼。門關上時，鎖舌哢噠一聲，像落了閂。
林灼站在原地，沒動。冷氣從通風口吹下來，吹得他後頸發涼。他低頭，看見自己鞋底沾了點灰，是剛才從後廚跑過來時踩的。他沒擦。
他開車去城西。
老槐樹還在，樹皮裂得像老人手背，樹根盤得像蛇。他沒帶工具，徒手挖。指甲裂了，指節滲血，他沒停。第七塊青磚，底下是空的。他掏出來，是個鐵盒，鏽得厲害，但沒爛。
盒裡是一張紙，泛黃，邊緣焦黑，像被火燎過。上麵是手寫的醃肉配方，用的是老式墨水，字跡歪斜，但清晰。
落款日期：1994年12月17日。
他母親失蹤的那天。
他盯著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風從樹梢吹過，幾片枯葉掉下來，落在他肩頭。他沒抖。
他把紙折好，塞進內袋。轉身時，腳下一滑，踩到一塊碎磚，膝蓋磕在樹根上，疼得他悶哼一聲。他沒喊，也沒揉。隻是站著，抬頭看了眼樹冠。
月亮被雲遮了。
他沒回家。
他去了酒店，沒開燈，坐在窗邊，把日記本攤在腿上。
筆尖懸在紙上，很久。
他沒寫“我恨他們”。
沒寫“我要贏”。
沒寫“他們騙了我”。
他隻寫了一句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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