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5章 投票牆上的淚痕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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投票界麵的數字跳到2073萬時，蘇霓的手機黑了。
她沒動。屏幕還亮著，映出她眼角一道乾裂的血絲。桌角的咖啡杯還剩半口，冷了，杯沿留下一圈淡黃的唇印。她伸手，把杯子推到一邊，指尖沾了點水漬，在桌麵上畫了個圈，又抹掉。
直播推流斷了。後台提示：【賬號因違反平台內容規範，永久封禁。設備已鎖定。】
她笑了下，沒聲音。窗外的雨剛停，路燈在濕地上投出碎光，像撒了一地的銅錢。她沒起身，隻是把電腦主機拔了，電源線纏在手裡，像纏一條舊圍巾。
樓下傳來腳步聲，三下，停在門口。沒敲門。她知道是誰——陳硯秋的人，來收設備。她沒躲，也沒藏。那台被鎖的平板，就放在茶幾上，屏幕朝下，像一具屍體。
門開了。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，一個拎著工具箱，一個手裡捏著文件。沒說話，直接走過來，動作利落，像拆一台壞掉的機器。
“蘇霓女士，根據《網絡信息內容生態治理規定》，您涉嫌組織非法民意操控，現依法沒收全部電子設備。”領頭的說，聲音平得像熨鬥壓過布。
她沒應，隻是把手機塞進外套口袋，拉鏈沒拉緊，露出半截數據線。
男人沒在意。他彎腰，拎起主機，箱子哢噠一聲扣上。工具箱裡，一把螺絲刀在燈光下反了下光。
門關上時，她聽見樓下電梯“叮”了一聲，然後是腳步聲，漸遠。
她走到窗邊，拉開窗簾。對麵樓頂，一個穿校服的女孩正舉著手機，對著天空拍。風把她的頭發吹得亂，她沒理，隻盯著屏幕，嘴裡小聲念：“……73%……94年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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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霓沒動。她知道那是陳知微。陳硯秋的女兒，偷偷注冊了三個小號，每天淩晨三點發江硯的視頻，配文：“我奶奶說，這味道，是她嫁人那天吃的。”
她沒去攔。她知道，這女孩，是她最後的火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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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硯在鍋爐房裡，鍋蓋剛掀開。
蒸汽沒散，像一層薄紗，籠著灶台。他沒看，隻是用木勺攪了兩下，湯色濃稠，臘肉油亮，筍乾吸飽了湯，軟中帶韌。他舀了一勺，吹了吹，沒嘗，擱在灶台邊的舊搪瓷碗裡。
碗沿缺了口，是趙鐵山當年用的。他沒換。
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三次。他沒掏。灶火還溫著，煤油燈的光，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，和三個月前一模一樣——瘦，直，像一根沒點完的香。
淩晨三點十七分，他聽見門外有動靜。
不是風。是鞋底蹭地的聲音，輕，但有節奏。
他沒動。鍋蓋重新蓋上，蒸汽悶在裡麵，咕嘟了一聲。
門沒鎖，吱呀一聲，被人推開。
秦淮站在門口，手裡攥著個塑料袋，濕的，滴著水。他沒進，隻站在門檻外，鞋底還沾著泥，左腳的鞋帶斷了，用一根鐵絲綁著。
他盯著那碗湯。
“……你……”他喉嚨動了下，沒說完。
江硯看他一眼，沒問。他轉身，從灶台底下摸出一塊臘肉，是昨天從市場買的，肥瘦相間，皮上還留著煙熏的印子。
他把臘肉放進鍋裡，沒加水，沒加鹽，隻是蓋上蓋子，火苗調小。
秦淮沒動。他手裡的塑料袋，慢慢鬆了。
掉出三塊臘肉。
一塊深褐，皮裂如龜甲；一塊淺紅，油花凝成霜；一塊灰黑，邊緣焦了，像燒過。
他沒撿。隻是看著江硯的背影，聲音啞得像砂紙：“我……我娘臨走前，也煮過這個。”
江硯沒回頭。他拿起勺子，又舀了一勺湯，倒進碗裡。湯麵浮著一層油，像一層薄金。
“你偷換過我的臘肉。”他說。
秦淮沒否認。他低下頭，肩膀抖了一下。
“你每次，都留下一塊。”江硯繼續說，“三塊，三個年份。”
秦淮猛地抬頭，眼眶紅了。
“你母親……是不是94年，在城東的臨時廚房，用炭灰煨的這鍋湯？”
秦淮嘴唇發抖，沒答。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，上麵是手寫的字跡，墨跡淡了，但還能認出：“臘肉燜筍，九十四年冬，賑災食譜，唯一完整記錄者：林素雲。”
江硯盯著那張紙，看了五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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