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8章 倒計時的鍋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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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硯坐在不鏽鋼灶台前，手指摩挲著鍋沿的冷痕。電子控溫爐的顯示屏泛著青光，倒計時：00:07:23。食材整齊碼在恒溫櫃裡，每一塊肉都貼著條形碼，每一片筍都切得一模一樣，連水分含量都標在包裝上。他沒動。隻是從懷裡掏出一塊舊布，布角縫著褪色的藍線，是趙鐵山的針腳。
他解開布，露出兩塊臘肉。一塊是趙鐵山給的，灰褐色，皮厚如牛皮紙，油星凝在表麵，像凍住的星子。另一塊，是秦淮偷偷塞進他灶台底下的——三十年陳臘，油滲得發亮，邊緣發硬，切口處還沾著一點灰，像是從誰家灶膛裡扒出來的。
他沒問來源。也沒說謝謝。
他把兩塊肉疊在一起，用舊布裹緊，塞進爐底夾層。夾層是檢修口，平時焊死的，他用指甲摳了三下，鐵皮就鬆了。沒人教他怎麼撬，但他記得，趙鐵山的灶台，底板也是這樣鬆的。
他坐回去，雙手搭在膝蓋上，眼瞼低垂。爐子自動啟動，電流嗡鳴，溫度緩緩上升。他沒點火，隻等係統自己燒起來。
門被撞開時，風卷進一縷雨氣。
林灼站在門口，西裝皺得像被揉過十遍，領帶歪在一邊，右手攥著什麼，指節發白。他沒說話，隻是快步走來，撕開內襯。布料裂開的聲音很輕，像撕一張舊信紙。
三塊炭，灰黑，帶著細碎的裂紋，像燒過又埋進土裡的骨頭。
他蹲下，把炭埋進鍋底夾層，和那塊臘肉挨著。動作很慢，像在埋什麼人。
“你教我的，”他開口，聲音啞得不像他，“不是火候，是等。”
江硯沒看他。他盯著爐溫數字：42℃，43℃，44℃。
林灼站起身，沒擦手，轉身就走。走到門口，他停了一下，沒回頭：“我母親……也用過這種炭。”
門關上，風沒停。空調出風口吹著，一粒灰從天花板飄下來，落在江硯的鞋尖上。
三秒後，警報響了。
不是尖銳的，是低沉的，像老鍋爐漏氣。紅燈從天花板一盞盞亮起，走廊腳步聲由遠及近，皮鞋踩在瓷磚上，哢、哢、哢，節奏整齊，像在數心跳。
陳硯秋推門進來，身後跟著四個安保，領口別著大賽徽章，腰間別著對講機。他沒看江硯，先盯著爐子，又看林灼的背影，最後目光落在鍋底夾層——那裡，有微不可察的熱氣，正從縫隙裡滲出來。
“你用了違禁食材。”他說。
江硯沒動。
“臘肉，未經檢測，來源不明。炭，屬於明令禁止的非標準熱源。”陳硯秋往前一步，皮鞋碾過地上那粒灰，“你知道這是什麼場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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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知道。”江硯終於開口，聲音像磨過砂紙，“所以才用這個。”
陳硯秋冷笑：“你以為你贏了？你連鍋都不是你的。”
“鍋不是我的。”江硯抬頭，眼睛沒光，但很靜，“但火，是。”
陳硯秋沒接話。他抬手，示意安保上前開爐。
就在手伸向控製麵板的瞬間——
“哢。”
一聲輕響。
不是爆炸，不是斷裂。是鍋蓋，自己鬆了半寸。
一縷白氣，從縫隙裡滲出來。
沒香味。沒濃烈的煙。隻是白，乾淨，像清晨山澗的霧，不急不躁，緩緩浮起，繞著爐子轉了一圈，然後，輕輕撞上天花板，散了。
陳硯秋的手停在半空。
安保沒動。
江硯站起身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。他沒看任何人，走向門口。
經過林灼身邊時，他頓了一下，沒說話，隻是把袖口翻出來——那裡，縫著一小塊布，是趙鐵山豆腐腦攤的藍布，邊角缺了一角，像被誰咬過。
林灼盯著那塊布，喉結動了動。
陳硯秋終於開口，聲音低得像從地底傳來：“你用了什麼？”
江硯沒回頭。
“臘肉。”他說，“筍。”
“還有呢？”
“等。”
門在身後關上。
走廊燈一盞盞滅。隻有那口爐子，還在低低地響。溫度顯示：68℃，69℃，70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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