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35章 秦淮的臘肉在說話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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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淮把臘肉放進微波爐時，手抖了一下。
爐門關上，轉盤開始轉。他沒開燈，隻靠手機屏幕的光看時間——23:47。再過十三分鐘，林灼的醬料就要入鍋。他本該現在就把這半塊臘肉，切碎，混進那瓶琥珀色的醬裡。陳硯秋說，隻要評委嘗出“一絲異樣”，江硯的菜就完了。
可他沒動。
他蹲在地下室的角落，背靠著一排生鏽的管道，左腳鞋底還沾著今天從後巷偷溜進來時踩的泥。袖口有兩道油漬，是早上幫林灼試味時沾的。他盯著微波爐的玻璃窗，看那塊臘肉在轉盤上緩慢旋轉，油光一點一點滲出來，像汗。
忽然，肉塊顫了一下。
不是熱脹，不是變形。是那種……活物般的抽動。
他往後退了半步，膝蓋撞上鐵皮櫃，發出一聲悶響。爐內燈光忽明忽暗，轉盤聲停了。
“你記得嗎？”聲音從肉裡滲出來，低得像舊木門被風推著開，“那年雪，比現在還大。”
秦淮沒動。他喉嚨發緊，手指掐進掌心。他聽見了。不是幻覺。那聲音不是從喇叭裡傳的，是從肉裡，從每一道脂肪紋理裡，從每一片乾透的皮下，鑽出來的。
他猛地拉開爐門。
臘肉裂開了。
不是被熱氣撐開，是像乾裂的陶土，從中間裂成兩半。內裡露出一張紙，薄得像蟬翼，邊角卷曲，被油浸得發黑。照片。
照片上是個孩子，約莫五六歲，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襖，蹲在灶台邊，雙手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菜。碗沿缺了個角，和江硯灶台上的那口鍋一模一樣。孩子笑得沒心沒肺，嘴角還沾著一點醬色。
那是林灼。
秦淮的呼吸停了。
他伸手去碰照片，指尖剛挨上，左耳突然一空。
不是耳鳴。是徹底的、寂靜的消失。像有人拔掉了他腦袋裡一根線。
緊接著，七十八個聲音一起響起來，不是在耳邊，是在骨頭縫裡，在血裡，在肺葉的褶皺裡：
“你偷的，是別人的命。”
他踉蹌後退，撞翻了牆角的水桶。水潑了一地，混著油汙，漫到他腳邊。他低頭看，水裡倒映出自己蒼白的臉，和身後那塊還在滴油的臘肉。
一滴血，從肉的裂口滲出。
不是紅的。是暗褐色的，像陳年醬油，卻帶著溫熱的腥氣。它沿著肉的紋理滑下，滴在秦淮放在地上的手機屏幕上。
屏幕亮了。
自動撥號。
號碼是：江硯。
電話那頭，響了三聲。
沒人接。
秦淮沒動。他蹲在地上，左手捂著左耳，右手死死攥著那半塊臘肉。肉還在微微發燙，像一顆剛從爐膛裡取出來的炭。
他想起七歲那年，母親躺在炕上，咳得喘不過氣，卻硬撐著爬起來，從灶台底下摸出一塊臘肉。那肉已經發黴了，她用刀刮掉外層，切了薄片，和乾筍一起燜了半鍋。沒放鹽，沒放醬油，隻加了點井水。
“吃吧，”她把碗推給他，聲音像紙片，“你爹走前，說這菜能壓住餓。”
他沒吃。他哭著跑了出去，說“這東西臟”。
他再沒回去。
母親死在第三天夜裡，手裡還攥著那碗空碗。
他後來偷過無數次臘肉，從菜市場，從後廚，從廢棄的冷庫。他以為自己在找味道，其實是在找那碗沒吃下去的飯。
手機還在響。
一聲，又一聲。
他盯著屏幕，那串號碼像燒紅的鐵釘，釘進他視網膜。
他沒接。
他慢慢站起來，把臘肉放回微波爐，關上門。
爐內燈光重新亮起，轉盤又開始轉。
他轉身，走向門口。
鞋底的泥已經乾了，裂成幾塊，掉在門框下。他沒踩，也沒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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