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2章 清除漢奸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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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醒了？”
一個沙啞的女聲。窩棚門口的光線被遮住，一個婦女端著個豁了口的粗瓷碗走進來。是那個被踹進水溝的婦人，陳三的媳婦。
她右臉還腫著，顴骨上印著青紫色的鞋印，是浪人皮靴的紋路。她身後的草簾子掀開，探進一張小臉，是那個十四五歲的女孩，辮子重新梳過了。
衛懷民撐著胳膊坐起來，後背的傷口扯了一下，他眉頭微皺，陳寡婦看見了，慌忙把碗遞過來：“別動！你腸子都快流出來了，別動！”
碗裡的糊糊稠得能插住筷子，綠汪汪的，是高粱麵摻了野菜，麵上浮著幾粒油星——那是棉籽油，味道發苦。
衛懷民接過碗，沒喝，先看了眼草席角落。那裡縮著兩個更小的身影，是陳三家的另外兩個孩子，一個約莫七八歲，一個還在流鼻涕，四隻眼睛直勾勾盯著碗。
“他們吃了麼？”衛懷民問。
陳寡婦眼神躲了一下：“吃了……吃了的。”
衛懷民把碗遞回去：“給孩子。”
陳寡婦急了，往前推：“你吃！你流了那麼多血，不吃要死的！”
“我死不了。”衛懷民硬把碗塞進陳寡婦手裡，看到了她的手背——粗糙，乾裂，指節腫得像蘿卜，是長期泡在水裡又吃不飽的浮腫。
陳寡婦眼眶紅了，沒再推，轉身把碗分給了兩個孩子。大的那個接過碗，先舀了一勺遞到妹妹嘴邊，自己舔了舔勺沿。
衛懷民看著這一幕，沒說話。
外寇是狼，可這些百姓是羊。羊把最後一口草料讓給護院的狗，卻從不去想自己變成狗，變成狼。
衛懷民低下頭，從草席下摸出一個油皮紙包，那是他從拓殖團營地那個漢奸身上搜出來的。
紙包裡有一封信，幾張名單，還有一張手繪的草圖。
信是用日文寫的，字跡潦草，蓋著“長春日本警察署”的朱紅戳。
衛懷民的日語底子足夠他看懂——這是萬寶山地區“支那良民協助者”的密報，收件人是警察署特務課。
名單上密密麻麻記著人名：誰抗租，誰家藏了土銃，誰家姑娘“可供皇軍慰安之用”，誰家漢子“疑似反日，需肅清”。
草圖是萬寶山周邊的地形，幾個紅圈標著“皇軍前哨”、“拓殖團宿營地”、“浪人集合點”。圖角有個私章，篆著“李守業印”。
李守業。萬寶山地區最大的地主，坐擁三千畝良田，養著二十多人的民團，名義上保境安民，實際上是日本警察署的狗腿子。
那些浪人之所以能精準找到抗租農戶，那些警察之所以能連夜點名抓人，全靠這張名單和這張草圖。
衛懷民把紙包折好，塞進懷裡。
“李守業……”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。
陳寡婦正在給小的那個擦鼻涕，聽見這個名字，手猛地一抖，鼻涕布掉在地上。她慌忙撿起來，聲音發顫：“李……李老爺？他、他要來查通匪……”
“查通匪？”
“昨兒個……村裡傳的話，”陳寡婦壓低聲音，像怕牆外有人聽，“李老爺說，田埂上死了皇軍，定是土匪乾的。他讓民團挨家挨戶查，誰家窩藏土匪，男的斃了，女的……女的送鎮上的‘慰安所’……”
她說到最後兩個字，牙齒打架的聲音清晰可聞。她下意識把閨女往身後攏了攏。
衛懷民沉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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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本來打算養足傷就走，不牽連這戶人家。但現在，他走了，李守業也會找上門。陳寡婦，她女兒，這兩個孩子，都在那張名單上，都是“疑似通匪”的待宰羔羊。
“他什麼時候查？”
“就……就今夜。民團已經聚在李宅了，說是三更天出動。”
衛懷民看了眼窩棚外。日頭偏西，約莫申時末。離三更天還有四個時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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