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內槍聲越來越稀疏，廝殺聲漸漸平息。
“快速清點戰場！救治傷員，看管俘虜！”衛懷民抹掉臉上濺落的血汙，聲音沙啞刺骨。
老韓帶人迅速封鎖全院所有角落，排查藏匿殘敵、收繳散落槍械。
槍聲響起的瞬間，在外待命的預備隊與贖罪隊全員衝進院內。
騾馬立刻牽至糧庫門前，三十名預備隊隊員不顧疲憊，瘋了一般搬運糧袋物資。大米、高粱米、醃肉、鹹菜，但凡可食用的糧食，儘數打包捆綁。
“撬開彈藥庫！儘數搬出！”
衛懷民大步走向西側庫房，染血的手指推開彈藥庫鐵門。
庫房之內，物資堆積整齊，儘收眼底。
碼放著十幾箱7.92毫米製式步槍彈，粗略清點，足有兩千一百餘發。
牆邊整齊羅列十九支漢陽造、十一支老套筒，配套子彈若乾。
最讓衛懷民心頭一振的，是牆角三個密封小木箱。
開箱一瞬，三十枚日式九一式手榴彈靜靜陳列，旁側兩箱6.5毫米有阪步槍彈，足足八百發，完美適配麾下主力三八式步槍！
顯然是日軍下發給偽警、尚未登記上交的戰備物資，來得恰逢其時！
“隊長，這兩挺機槍……”周大奎抱著冰涼的捷克式，又喜又愁，“咱們大半弟兄都不會操作，怕是浪費利器。”
“先全部搬走。”衛懷民沉聲下令，“趙炮頭隊裡兩名東北軍老兵，精通機槍操作，戰後立刻組織全員教學，把這兩挺機槍練成主力重火力！”
兩隊人馬全力裝載，騾馬馱滿沉重的彈藥箱、糧袋，剩餘物資全部由人手肩扛。
大堂之內，日偽屍體橫七豎八躺了一地，五名幸存的偽警被儘數捆綁羈押，癱在角落瑟瑟發抖，其中兩人被手榴彈震暈，剛剛蘇醒。
“報傷亡！”衛懷民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，低聲問道。
孫小六垂首，聲音哽咽：“二隊陣亡三人，重傷兩人；一隊陣亡兩人，重傷一人。預備隊一名弟兄不幸被流彈擊穿肺部，傷勢危重，怕是撐不住了。”
六條性命。
王二順，淳樸佃農，慘死當場。
栓子，十七歲少年，被周大奎從匪窩救出，一心想跟著隊伍活下去、打鬼子。
還有四名跟著他從絕境一路拚殺過來的老兵，個個熟麵孔，人人有血性。
是他手把手教他們瞄準、臥倒、刺刀突刺，教他們戰場求生的本事。可在紛飛的炮火子彈麵前，所有訓練、所有僥幸，都不堪一擊。
“所有陣亡弟兄的遺體，全部帶走。”衛懷民閉上眼，再睜開時，眼眶通紅，聲音嘶啞，“不留一具屍骨，全部找木板固定，綁在騾馬背上，一並轉移。”
“是！”
“排查院內，有無被困百姓！”
片刻後，老韓匆匆來報：“報告隊長！糧庫後方發現隱蔽地窖，關押八名李家屯壯丁，是日偽抓捕，準備送去給日軍修築工事的民夫！另外馬廄角落發現獸醫箱，內有碘酒、繃帶、阿司匹林消炎藥！”
衛懷民點頭，大步走向大堂中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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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上，那名被他擊傷、苟延殘喘的偽警隊長，肺部貫穿，血沫不斷從口中湧出，氣息奄奄。
對方睜著怨毒的眼睛，含糊怒罵：“……你們遲早……死無全屍……”
衛懷民麵無波瀾，抽出刺刀，俯身一刀，給了對方一個痛快。
戰局已定，即刻撤退。
三百餘人的轉移隊伍，遠比進攻更加艱難。
六具烈士遺體、八名重傷傷員、一百六十餘名老弱百姓、滿載物資的三十餘匹騾馬，隊伍拖遝冗長，極易被追兵咬住。
衛懷民快速調整部署，令趙炮頭的外圍警戒隊轉為殿後阻擊隊，主力隊伍棄大路走山野小路，全速撤往十五裡外的黑山溝密營。
隊伍行進半途，身後鎮區方向傳來稀疏急促的槍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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