防空部隊還有多少？能不能把沈陽外圍的防線組織起來？”
孟昭賢搖頭：“行營直屬現在隻有一個憲兵團和兩個保安團。”
蔣沉默幾秒，又問：“能不能讓前線各軍抽兩個師回援？”
“鐵嶺已經丟了，南滿線北段被日軍切斷，前線就算能撤下來，也過不了虎石台。南路渾河一線，日軍前鋒距沈陽城不到二十裡，兵力也撤不回來。”
老蔣來回踱步，屋裡隻聽見座鐘走針的滴答聲。半晌，他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望向夜色中沈陽城遠遠的燈火：“孟特使，最後一線生機是：城裡守軍撐住三天，讓前線主力快馬回撤。你有把握守三天嗎？”
孟昭賢知道城裡有騾隊、有憲兵，但沒有重火力，沒有正規軍，沒有工事。日軍從南北兩線夾擊，真打起來沈陽守三天，難如登天。
卅一日夜裡十一點，沈陽南郊渾河方向傳出清晰槍炮聲。
北路方向同時傳來爆炸聲，虎石台的軍火庫在最後一刻被撤退留下的憲兵引爆，火光照亮了北郊。
沈陽行營的參謀們把地圖卷起來，電台車發動引擎，鐵路賓館的走廊裡開始有人小跑著收拾文件。
蔣介石在十一點半左右離開賓館，他僅帶了行營核心幕僚和幾個貼身衛士，直奔城東軍用機場，沒有跟任何人交代沈陽守軍的作戰安排。
在機場，他登機前停了一下。孟昭賢跟在後頭，遞過一封手令：“校長，要不要以你的名義下一道疏散令？至少讓城裡的部隊……”
“不必了。”蔣介石打斷他，“你想辦法堅守三天，我到北平後再統調援軍。”
飛機引擎聲在深夜的機場裡轟鳴。
老蔣登上舷梯，扭頭看了一眼機場南麵的天際線，渾河方向有火光一閃一閃。他迅速進入機艙，隨後艙門關上，飛機滑行升空，消失在夜空中。
飛機起飛後的十五分鐘內，消息像瘟疫一樣在沈陽城內傳開：“委員長飛走了。”電話總機的接轉兵們一個接一個把聲音傳出去：“委員長走了，行營也撤了。”“沒有命令？”“沒有命令。”
一小時後，沈陽城防指揮部值班室內，隻剩下一個上校參謀、兩個接線員。
上校參謀把電話聽筒放回機座，走出門，看著街上奔跑的士兵和百姓，回頭對接線員說：“趕緊走吧，能跑多遠跑多遠。”
城外南北兩個方向都有日軍，城裡沒有一個能指揮全局的長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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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一日清晨，三塊石，前沿觀察所。
侯小六蹲在壕溝裡，準備迎接中央軍天亮後的新一輪炮擊和衝鋒。
左等右等，炮聲沒有響起來。他一骨碌爬到陣地前沿，用望遠鏡往山下看：中央軍陣地上人影雜亂，汽車發動機的聲音嗡嗡作響，旗幟在移動，亂糟糟的正在後撤。
“他們退了？”侯小六聲音發啞，帶著不可置信的顫抖。
一連長也趴過來看：“不對，不是有序撤退，像炸營了。你看那個路口，擠一堆大車和汽車，都翻溝裡了。”
侯小六放下望遠鏡，陣地上所有步兵都趴在戰壕裡，看著山下中央軍的車流和人群互相踩踏、推擠，沒人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很快，總部偵察員帶回了確切消息：昨夜老蔣棄城離沈，日軍南北兩路已到沈陽近郊。
三塊石前沿的中央軍大部棄圍，瘋狂奪路回撤，搶奪南滿線運輸序列，兵站和彈藥庫在撤退時被自行毀棄，沿途槍支彈藥丟了一地。
張際春在總部接到消息後，幾乎不敢相信。他讓趙長庚連發三份密電給各路偵察組核實。半小時後，確認了：沒有伏筆，沒有陰謀，老蔣真的在昨夜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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