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4章 第一天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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拖拉機慢悠悠往縣一中開去，土路顛簸得很。
車上已經有學生表情難受，像是要吐了。
趙向東掃了一眼，忽然清了清嗓子，引得二叔警惕地轉過頭看著他。
“路途遙遠，咱們一起唱個歌吧！”
二叔搶著對陳元說：“別唱，冷風吃進去鬨肚子！”
陳元有些哭笑不得，他也沒打算唱啊。
自家二叔是把自己當林黛玉了不成。
趙向東已經開了口。
“正當梨花開遍了天涯，河上飄著柔曼的輕紗——”
陳元一怔，這是……《喀秋莎》？
趙向東的嗓音不算好，起調的時候還劈了一下，惹得關青青噗嗤笑出聲來。
但第二句他就穩住了，而且唱得比平時認真得多。
關青青收了笑，第二個加入，她的聲音清脆透亮，把趙向東跑偏的調子硬生生拽了回來。
老吳從駕駛座上回頭看了一眼，然後扯著嗓子也跟上了，粗獷的聲音混著拖拉機的突突聲，給這首歌加了一道低音部的伴奏。
不知什麼時候，整個後鬥上的人都唱了起來，連那些素不相識的考生也張開了嘴。
陳元被氣氛感染，輕輕地跟著哼了起來。
“喀秋莎站在峻峭的岸上，歌聲好像明媚的春光。”
歌聲在清晨空曠的鄉間土路上回蕩，破開晨霧，向著晨曦進發。
拖拉機“突突突”地往前開，路兩旁的麥田裡，冬小麥剛冒出頭的青苗在晨風裡微微點頭。
二叔看了一眼陳元，歎了口氣，不再說話了，不過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，像是在跟著哼，又像是在笑。
到了縣一中門口，人已經很多了。
到處都是背著書包、拿著準考證的考生，有的蹲在牆角最後一刻還在背書，有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話，有的一臉茫然地站在那裡，像是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。
陳元從拖拉機上跳下來，把灰藍色的書包背好，穿過人群尋找著自己的考場。
縣一中的教學樓比公社中學氣派得多，紅磚牆，兩排法國梧桐夾著一條煤渣跑道，校門口掛著大紅橫幅。
“熱烈歡迎參加全國高等學校統一招生考試的考生”。
他在公告欄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，第三考場，座位號十四。
關青青在他身後，對著陳元嘿嘿一笑：“我選了文科，也在第三考場！”
陳元點點頭，兩個人一起往考場走。
陳元找到了自己的座位，靠窗，光線很好。
他把準考證和鋼筆在桌角擺好，水壺放在腳邊，然後抬頭環顧四周。
坐他前麵的是個戴眼鏡的男生，手指一直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著。
左手邊是個女同誌，看著像是知青，正在用橡皮反複擦鉛筆盒上的汙漬，擦了半天汙漬沒掉，手指倒擦紅了。
右手邊是個三十來歲的中年男人，臉上帶著風吹日曬留下的皺紋，兩隻手交疊著放在桌上，閉著眼睛，嘴唇輕輕動著。
這場景，陳元感覺到陌生又熟悉。
監考老師進來了。
是個四十來歲的女老師，短發，臉上的表情嚴肅。
她站在講台前，把卷子放在桌上，先環顧了一圈教室，然後開口：“你們能坐在這裡，已經很不容易了！把會做的都做對，就是勝利。”
陳元心中輕歎，這老師出自好心，但這句話未必能起到作用。
聽在不同的人耳中，效果天差地別。
高考，是一種全麵的篩選。
陳元深深吸了一口氣，再也不關注其他事項。
早上第一門考的是政治。
卷子發下來，陳元先大致掃了一遍題型。
填空題占二十多分，考的都是時政要點和基本概念，他在崔校長給的油印資料上全部見過。
簡答題三道，其中一道問“唯物辯證法的三大規律”，他閉著眼都能默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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