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7章 春末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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燕大門口，仍舊是那般熱鬨。
畢竟過兩天就要正式開學了。
天南地北的同學們麇集在一地，自然人氣旺盛。
陳建功的二八大杠本身就很顯眼，身後還馱著個大男人，顯得更加怪異了。
一路吸睛無數。
倒讓陳元略顯尷尬。
陳建功把陳元拽回了宿舍，正想興師問罪。
這陳元著實不夠老實，居然沒有剖白自己的作家身份。
在一邊冷冷地看笑話！
不過宿舍裡人滿為患，六人齊聚。
趙振國正靠在床頭翻一本從圖書館借來的《中國文學史》，周禹坐在窗邊的小馬紮上看書。
燕京本地人鄭向東也來了，最後一位個子不矮的舍友姍姍來遲。
總算到了。
這二一三宿舍，人齊了！
四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陳元和陳建功身上。
陳建功抿抿嘴，還是忍住了沒說。
陳元默默看向最後一人：“呃，你好，我是陳元，來自冀省……”
孫茂林哈哈大笑：“你好你好！我是天津衛來的，在棉紡廠當了三年工人，現在也裝起知識分子來了！”
此言一出，眾人均是莞爾。
陳建功和趙振國都主動告訴他，自己也是勞動人民出身。
燕京人鄭向東在琉璃廠長大，也幫過工，此時倒隻是笑著，沒吱聲。
周禹向來懶得參與這等話題，繼續坐在小馬紮上看書。
閒聊了幾句，這位天津衛出身的同學幽默風趣儘顯，時不時逗得舍友們前仰後合。
“不愧是馬三立大師的出生地……相聲起源！真厲害。”陳元給孫茂林豎了個大拇指。
對方相當敞亮，給陳元回了一個大拇指。
陳元笑了笑，回避了陳建功那略顯憂鬱的眼神。
“保密……”陳元向他無聲回複。
陳建功顯然是看懂了，默默洗漱上床，麵壁入睡。
看得陳元不由失笑。
大孩子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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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學前的兩天迅速過去。
燕大中文係1977級，正式開學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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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時並沒有後世那般宏大的開學典禮，校長簡單說了幾句話，就宣布解散了。
開學第一堂課是《中國文學史》，由遊國恩先生主講。
十五年前的舊版教材今年重印，這本書讓陳元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。
階梯教室裡坐得滿滿當當，過道裡還加了幾把椅子，有些沒有課本的學生攤開筆記本，準備把老師講的每個字都記下來。
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，打在黑板上，粉筆字被照得有些反光。
果然，無論是什麼設備，最後的大學課堂，總是忙碌而又嫻靜。
陳元找到了一絲後世上學的感覺。
熟悉，又陌生。
遊國恩走上講台。
他頭發花白，穿著筆挺的中山裝，步伐不快，步步沉穩。
他翻開教材，沒有急著講課，而是先在黑板上寫下兩行字。
“詩言誌，歌永言”。
然後他轉過身來：“在座的同學們，有沒有人知道這句出自哪裡？”
陳元知道，但他沒有舉手。
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女生飛快地舉手，站起來答道：“報告老師，這句話出自《尚書·堯典》！”
遊國恩讚許地點點頭，順著這個話題講到了中國文學的起源，從《詩經》的風雅頌講到屈原的《離騷》。
講到《離騷》裡“路漫漫其修遠兮”的時候，他忽然停了下來，把粉筆放在黑板槽裡，轉過身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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