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章 拳套裡的棋譜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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訓練館的燈管壞了兩根,左邊那排閃得像心跳。陸凜沒修,也沒叫人來修。沙袋懸在中央,被他打得晃得厲害,繩子磨出毛邊,底下積了一層灰,混著汗漬,踩上去黏腳。
他打到第十七輪,右拳砸在袋麵上,繃帶滲出血,紅得發暗。他停了,沒喘,也沒擦汗。汗珠順著眉骨往下滾,滴在沙袋的布麵上,洇開一小片。
他摘下拳套,左手拇指勾住內襯邊緣,慢慢撕開一道縫。夾層裡卷著張舊報紙,邊角卷了,顏色發黃,字跡模糊。他用指甲把邊緣刮了刮,露出底下用血重新描過的棋局。黑子白子,每一顆都歪歪扭扭,像用指甲蓋蘸著血點的。有七顆,位置對得上當年那間實驗室的屍體編號。
他盯著其中一顆白子,停了三秒。那位置,是通風管的出口。他記得那天,自己是從那兒爬出去的,背上扛著人,血從那人胸口往下淌,滴在他後頸上,溫的。
手機在褲兜裡震了一下。他沒動。沙袋還在晃,繩子吱呀響。他等了十秒,才掏出來。屏幕亮著,陌生號碼,一條語音。
他點開。
沈疏野的聲音,沒帶情緒,像念一份天氣預報:“你撕掉紋身那天,我會讓全世界知道你不是孤狼。”
他關了音。屏幕暗下去,映出他自己的臉——眼窩深,下巴有青茬,嘴角繃著,沒笑也沒皺眉。
他把報紙折了三次,塞進沙袋底下的鐵架縫裡。鐵架生鏽,一碰就掉渣。他蹲著,從口袋摸出打火機,塑料殼裂了,邊角翹著。他點著火,報紙燃得快,灰飛得輕,像雪。
灰堆裡,有東西沒燒透。一枚芯片,指甲蓋大小,銀灰色,邊緣有劃痕。他用指尖捏起來,沒看,直接塞進左袖口內袋。布料薄,芯片硌著皮膚,涼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褲子上的灰。右腳鞋底沾了點泥,是早上從後門進來的路上踩的,沒擦。牆角有張凳子,缺了條腿,歪著。他走過去,坐下,沒坐實,隻搭了半邊屁股。
訓練館的門沒鎖,風從通風口灌進來,吹得地上那堆灰又動了動,往門縫底下鑽。
他盯著那堆灰,看了快一分鐘。
然後他抬頭,看了眼牆上的鐘。23:17。
冠軍夜,還有七小時。
他沒動。沒去洗澡,沒去換衣服,也沒碰水。他隻是把右拳套重新戴上,繃帶纏得緊,血痂又裂了,滲出一點紅,順著指節往下流,滴在地板上,一小點,像顆痣。
他走到牆邊,從掛鉤上取下毛巾,沒擦汗,隻是搭在肩上。毛巾舊,邊角磨得發白,有股鐵鏽味。
他轉身,朝門口走。
門把手是銅的,磨得發亮,左下角有個小豁口,他每次開門都用拇指去蹭,蹭得順手。
他推開門,走廊的燈是聲控的,他腳步一停,燈就滅了。他沒停,繼續走,燈又亮了,照著他背影,影子拉得長,貼在牆上,像另一具屍體。
他沒回頭。
走廊儘頭,飲水機還在滴水,一滴,一滴,落在水槽裡,聲音很輕。他路過時,沒看,也沒停。水槽邊沿有道淺淺的水痕,乾了一半,發黃。
他走進電梯,按下地下三層。
門關上,電梯裡沒鏡子,隻有頂燈,白得發冷。他靠在牆邊,左手搭在右臂上,指尖輕輕壓了壓袖口裡的芯片。
芯片沒動。
他閉了會兒眼。
電梯停了,門開。
特工的辦公室門沒關,燈亮著。桌上放著一杯咖啡,熱氣早散了,杯沿留著一圈唇印,淡紅,像乾掉的血。
他沒進去。
他站在門口,看了眼桌角——那裡有道劃痕,是上次他砸筆留的,沒修。
他轉身,走回自己的房間。
門鎖是電子的,指紋開。他按了左手拇指,門“哢”一聲開了。
房間裡沒開燈。月光從窗縫漏進來,照在左臂上。
那道刺青,梟鷹-07,被貼紙蓋著,貼紙邊角卷了,露出一點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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