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章 第七實驗室的回響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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控製室的燈是壞的，隻剩一盞在角落閃，像快斷氣的螢火蟲。冷氣從天花板的裂縫裡漏下來，落在地上結了薄霜。陸凜站在冷凍艙前，沒說話。沈疏野站在他身後兩步，手插在風衣口袋裡，指節抵著那枚芯片，沒動。
艙體是銀灰色的，表麵有劃痕，像是被什麼硬物刮過很多次。艙內懸浮著兩個嬰兒的影像，不清晰，像老電視的雪花屏，但能看清輪廓。一個左臂有梟鷹的紋路，線條粗，歪，像用鐵絲燙出來的。另一個右腕纏著繃帶，白布底下透出一點暗紅，像是血滲出來，又乾了。
陸凜伸手，指尖碰在玻璃上。冷，但不刺骨。他沒縮回來。
沈疏野沒看艙。他盯著艙壁。那裡刻著一行字，是用尖銳物硬刻的，深，斷續，像有人邊刻邊喘氣。字是：“代號梟鷹與棋子，情感變量過高，建議同步銷毀。”
他沒動。也沒呼吸。
陸凜突然抬手，一拳砸在玻璃上。沒聲音。玻璃裂了，但沒碎。裂縫像蛛網，從他拳頭的位置往外延，冷氣從縫裡噴出來，白霧彌漫，打濕了他袖口的血漬。他沒退，反而往前貼，額頭抵著裂口，眼睛貼著那影像。
“我們不是實驗品。”他說。聲音低，像在跟自己說話。
沈疏野沒接。他從口袋裡掏出芯片。金屬外殼有磨損，邊角磨得發亮，像是被手指摩挲了十年。他走到主機前，主機是老型號，接口是卡扣式的，生鏽了。他沒用力，隻是輕輕一插，芯片卡進去了。
屏幕亮了。灰的，沒字。過了三秒，畫麵跳出來。
是實驗室的窗台。陽光斜著照進來，照在一塊玻璃花盆上。盆裡有株植物，葉子是深綠的，莖細，花苞還沒開。窗台邊蹲著兩個小孩，一個穿白大褂，袖子卷到肘，左手腕纏著繃帶。另一個光著腳，腳底沾著泥，左臂有暗紅的印子。
他們沒說話。小孩把一滴水滴在花瓣上，水珠晃了晃，沒掉。另一個小孩伸手，用指甲在玻璃上畫了個圈，圈住那朵花。
“明天開。”穿白大褂的小孩說。
“嗯。”光腳的回。
“要是他們來帶走你，你就別回頭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就打碎所有玻璃，把你搶回來。”
畫麵停了。花苞沒開。鏡頭拉遠，窗外是鐵柵欄，遠處有穿白大褂的人影走動，手裡拿著本子，低頭記錄。
沈疏野沒動。他低頭看芯片，又抬頭看冷凍艙。影像還在，兩個嬰兒的輪廓在冷氣裡浮著，像隔著一層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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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凜還貼著玻璃。冷氣吹在他臉上，睫毛結了霜。他沒擦。他右手慢慢抬起來，掌心朝上。那道刺青還在，字是：“你贏了，我就死。”血已經乾了，顏色發暗，像舊地圖上的標記。
他低頭，看自己左臂。繃帶濕了，血沒滴，隻是慢慢洇，把水泥地染成一塊深色的斑。他腳邊有一粒爆米花殼，半片，發黃，粘在鞋底。他沒踩，也沒挪。
沈疏野從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。乾的，薄，邊緣卷了。他把它貼在陸凜的刺青上。
是花瓣。乾枯的，灰白，像紙。
陸凜沒動。他眼睛還盯著艙裡的影像。那朵曇花，還沒開。
沈疏野轉身，走向控製台。主機屏幕暗了，隻剩一行小字在角落：數據已清除。備份完成。
他沒關機。也沒拔芯片。就讓它停著。
控製室的門在右邊，門把手是銅的，發綠，有裂紋。他伸手，沒推。隻是站著，看門縫底下漏進來的光。光裡有灰塵，一粒一粒，慢慢飄。
陸凜終於動了。他後退一步，離開玻璃。冷氣還在往外冒，像呼吸。他低頭，看自己右手。那道刺青，被花瓣蓋著，看不見了。
他沒扯掉。也沒碰。
沈疏野開口：“你記得嗎？那盆花，開了一夜。”
陸凜沒答。他走到牆角，那裡有個舊鐵櫃，櫃門半開著，裡麵堆著發黃的紙張，還有幾支筆，筆帽掉了，墨水乾了。他伸手，拿了一支。筆身是塑料的，褪色，印著“第七實驗室·內部使用”。
他沒寫字。隻是捏著，指節發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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