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5章 棋盤上的槍聲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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變電站的鐵門歪在門框上，半邊鏽得像被火燒過。七根電纜從天花板垂下來，一頭纏著舊電腦的主機，另一頭插進地板的接線盒，線皮剝得參差不齊，露出銅芯，有的地方還結著灰白色的鹽霜。十台電腦排成半圓，屏幕全黑，隻有電源燈一明一滅，像喘氣。
沈疏野蹲在中間，手指沾了點地上的油汙，在地板上畫了個圈。他沒穿鞋，腳踝上有道舊疤，是去年爬高壓線塔時被電弧燎的。他抬頭看陸凜，說：“你閉眼。”
陸凜沒動。他左肩的風衣破了，露出底下繃帶，血從邊緣滲出來，顏色發暗。他右手還攥著那枚通訊器，金屬外殼被汗泡得發滑，指節壓著按鍵，沒鬆。
“閉眼。”沈疏野又說了一遍，聲音不高，像在念棋譜上的一個字。
陸凜閉了。
他聽見的不是風。不是電纜的嗡鳴。不是遠處警笛的餘音。
是心跳。
很慢，很穩，像十年前火海裡，他撲過去擋那顆子彈時，胸腔裡撞出來的節奏。那時候沈疏野還沒哭，也沒喊，隻是盯著他，眼睛亮得像沒關的燈。
陸凜沒睜眼。他記得那聲音。記得那會兒自己疼得想罵人，可那心跳，一點沒亂。
沈疏野站起身，走到最靠裡的那台電腦前。他從風衣內袋掏出一支鋼筆，筆帽掉了，筆尖磨禿了，墨水早乾了。他用筆尖在自己左手腕上劃了一道。血湧出來，沒滴，順著手指流，一滴一滴，落在地板上，拚成一個黑點。
他蹲下，把那點血按在棋盤的天元位置。
然後他抬手，按下了啟動鍵。
十台電腦同時亮了。屏幕不是藍光，不是白光，是那種老式CRT顯示器才有的灰綠，像舊照片褪了色。畫麵跳出來，是實驗室的窗台。陽光斜著照進來，照在玻璃花盆上。盆裡有株植物，葉子卷著，乾了，但還立著。
陸凜睜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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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沒動。隻是盯著那盆花。
沈疏野沒看他。他走到電纜儘頭，蹲下，把最後一根線接進自己右耳後的接口。那地方有道疤，是當年植入神經鏈時留的。線插進去時，他沒皺眉，也沒哼一聲。
遠處，鐵門被撞開的聲音。
腳步聲。整齊，沒有雜音。軍靴踩在碎玻璃上，哢、哢、哢。
沈疏野轉身，走到棋盤前。他從口袋裡摸出那本舊棋譜，翻到第二十頁。折角還在，指甲掐的印子，深得像刻進去的。
他把棋譜放在地上，左手按著，右手從腰後抽出一把小刀。刀刃短，鈍，是當年實驗室裡用來剪線的。他用刀尖在自己左臂內側劃了一道。血滲出來，順著皮膚往下淌，滴在棋盤上，和那顆黑子連成一線。
他落子了。
不是用手指，是用血。
那顆子落下的瞬間，十台電腦同時爆出一串白噪。屏幕全黑，然後猛地一亮——所有畫麵同時切換，變成軍方指揮中心的監控畫麵：會議室、控製台、衛星接收屏、神經同步率監測圖。所有屏幕，都顯示著同一個數字：98.7%。
然後，數字開始跳。
98.6
98.4
97.1
……
槍聲是從後方來的。第一顆子彈打穿了沈疏野右肩的風衣，沒傷到骨頭，隻是把布料撕開一道口子，血從裡麵洇出來，顏色比地板上的黑子還淡。
第二顆擦過陸凜的左耳，帶掉一小塊皮，血順著脖子流進衣領。他沒躲。他衝過去，撲在沈疏野身上，用身體壓住那盤棋。
第三顆子彈打中他肩胛。血噴出來，濺在棋盤上，像一朵剛開的梅花。
沈疏野沒動。他仰著頭，眼睛還盯著屏幕。數字已經掉到82.3%。指揮中心的屏幕開始閃紅，有人在喊，聲音斷斷續續，像信號被乾擾。
陸凜壓著他，手撐在地上，血從他袖口滴下來，一滴，兩滴，落在沈疏野的指尖上。
沈疏野低頭，看了眼血，又抬頭，看陸凜。
“你聽，”他說，“現在是你的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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