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6章 第七步的真相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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氣象站的燈還亮著，沒滅。
陸凜的手還貼在沈疏野的太陽穴上，線纜纏在指節上，打的是死結，勒得發白。穩定器的綠燈停在半明半暗，像快斷氣的螢火蟲。沈疏野的呼吸沒了，但胸口還在微微起伏，像被風推著的薄紙。
他沒動。
陸凜也沒動。
屋外風刮得鐵皮屋頂像有人在撕布，一聲接一聲，不急不緩。牆角的鐵皮桶裡，結了層薄冰，冰麵裂了道細紋，沒擴大，也沒愈合。
沈疏野的眼皮忽然顫了一下。
不是醒，是被拉。
陸凜的右耳後，那道編號刺青突然發燙。不是灼痛，是像貼了塊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金屬，涼得發麻。他低頭看，刺青的紋路在動，像活的水銀，在皮膚下緩緩遊走。
沈疏野的左耳後，那道一模一樣的疤，也亮了起來。
沒有光，沒有聲。
但陸凜看見了。
不是眼睛看見的。
是腦子裡，突然多出了一片空地。
純白。沒有天花板，沒有地板，沒有牆。隻有無數棋盤，懸在空中，像被風吹著的紙片，一張接一張，無聲翻動。每一張都不同，有的落子稀疏，有的密如蛛網，有的隻剩一顆黑子，孤零零停在中央。
他認得那些棋盤。
十歲那年，鐵皮屋，白鴉教他們下棋的那盤，也在其中。白玉棋子邊角磨毛了，放在沈疏野手心，也放在他手心。
他想說話，喉嚨沒動。
沈疏野的指尖，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腕。
沒力氣，但碰到了。
陸凜的視線被拽著，往更遠的棋盤看。
一個男孩，穿著灰白病號服，坐在棋盤前，瘦得像根晾衣繩。他抬頭，臉和沈疏野一模一樣。
陸凜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他看見自己站在玻璃窗外，手裡攥著一支溫度計，指節發白。他把溫室的恒溫器擰高了三度。沒人看見。他以為沒人知道。
沈疏野的嘴唇動了。
“第七步，”他說，“不是落子。”
陸凜沒應。
“是同步。”
沈疏野的睫毛垂下來，像被風吹斜的枯草。
“要兩個人。同時激活。”
陸凜的喉嚨發緊。他想說“不行”，可話卡在舌根，像被凍住的冰碴。
“代價呢？”他問。
沈疏野沒答。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。
一朵乾枯的曇花。
花瓣蜷縮，灰白，邊緣發脆，像被風乾了十年的紙。
他輕輕放在陸凜掌心。
“它開在我們十歲生日那天，”他說，“是因為你偷偷把溫室溫度調高了三度。”
陸凜渾身一震。
他沒告訴過任何人。
連他自己都以為，那晚的花，是巧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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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實驗室的恒溫係統偶然故障。
他低頭看那朵花，指尖發抖，卻沒縮回。
沈疏野閉上眼。
“現在，”他說，“輪到我替你記住，你有多溫柔。”
他往前傾。
嘴唇貼上陸凜的。
沒有吻的溫度。
沒有心跳的節奏。
隻有神經末梢，像被細針一根根刺穿，又一根根縫合。
陸凜的耳後，刺青開始蔓延。
沈疏野的疤，也跟著亮。
光從他們皮膚下滲出來，不是火焰，不是電光，是像舊電視沒信號時的雪花，無聲，緩慢，鋪開。
穩定器的綠燈，滅了。
鐵皮桶裡的冰，裂了。
風聲忽然停了。
陸凜的鞋底還沾著前天從雪地裡帶進來的泥點，沒擦。袖口灰，是昨天翻背包蹭的。桌角有一道劃痕，是去年他摔了水杯，沒修。
他沒動。
沈疏野也沒動。
他們的額頭貼著，像兩片凍在一起的鐵皮。
光網從他們身上擴散，穿過鐵皮牆，穿過屋頂，穿過極地的暴風雪，穿過地殼，穿過海底電纜，穿過衛星，穿過城市、村莊、醫院、學校、監獄、廢棄的實驗室。
沒人看見。
但所有屏幕，同時亮了。
所有被植入芯片的人，耳朵裡響起一句低語，像風穿過舊管道：
“你記得嗎？”
有人在地鐵站停下腳步，摸了摸後頸的舊疤。
有人在病房裡，突然放下藥片，望向窗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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