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99章 你是我唯一沒下完的劫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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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落得無聲。
沈疏野跪在峰頂，膝蓋陷進積雪，褲腿結了冰碴。他麵前擺著一盤棋，黑子密密麻麻，白子隻剩一顆，擱在天元位，沒落下去。
風語碑從雪下冒出來，根須像活的藤，悄無聲息纏上他的腳踝、小腿、腰。不疼，隻是涼，像冰水浸透棉布。
他沒動。
骨棋在他掌心，白得發灰，邊緣裂了一道，是十年前他掐出來的。他抬頭看天，雲層低得壓著山脊，沒有星，沒有月，隻有風在耳後低語，像誰在念一個名字。
他把棋子貼在額心。
“我願以命為劫，換你自由。”
聲音輕得連雪都沒驚動。
根須往上爬，繞住他的手腕，勒進皮肉，不流血，隻是皮膚下浮起一道淺痕，像舊傷疤重新被翻開。他閉上眼，呼吸慢下來，像在等什麼。
雪地裡，棋盤邊緣，一粒黑子忽然動了，滾了半寸，停住。
他沒睜眼。
恒河的水是灰的，混著香灰、花瓣、紙灰，浮著幾片沒燒儘的布。陸凜蹲在岸邊，手指捏著最後一枚追蹤器，金屬外殼上有編號，073。他鬆手，它沉下去，沒濺起水花。
水底有光。
不是月光，是倒影。
沈疏野坐在水底，穿著那件舊風衣，領口還沾著冰島溫泉的鹽漬。他手裡捏著那枚骨棋，正往胸口按。不是刺，是嵌，像把鑰匙插進鎖眼。皮膚裂開，沒血，隻有一道白光，順著血管往四肢蔓延。
陸凜猛地紮進水裡。
水壓撞得耳膜疼。他伸手去抓，指尖擦過那人的衣角——布料是濕的，但沒濕透，像剛從衣櫃裡拿出來。他抓住的是一團霧，溫熱的，帶著一點檀香。
他浮上來，嗆了口水，咳了兩聲，沒擦臉。
水麵上，那倒影消失了。
風語碑的果實從天而降，沒砸中他，砸在河岸的石階上，裂開。
裡麵是兩枚胎記。
左臂刺青，右掌棋紋。
他蹲著，沒動。水從發梢滴下來，落在石階上，洇開一小片深色。他低頭看自己的右手，無名指上，一道舊疤，是當年在實驗室，他咬破的。
他沒想起來，自己什麼時候在左臂紋過東西。
雪峰上，根須已纏到沈疏野的脖頸。他沒掙紮，也沒呼吸。風語碑的枝乾從他背後長出來，像一棵樹，從人身上長出來。雪還在下，落在他睫毛上，沒化。
他忽然開口，聲音像從地底傳來：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“你記得嗎？那盤棋，你下了三十七手，就停了。”
沒人應。
他笑了下，嘴角沒動。
“你說過，棋要下完，人才能走。”
雪落進他眼眶，沒眨眼。
陸凜在恒河邊坐了兩個小時。水涼，他沒起身。袖口沾了泥，鞋底有兩粒碎石，卡在紋路裡。他從口袋摸出那枚骨棋，白得發灰，邊緣裂了，和沈疏野那枚一模一樣。
他把它放在石階上。
風從上遊吹來，帶著香灰的味道。遠處，幾個孩子蹲在岸邊，用樹枝在泥地上畫棋盤。一個女孩畫到一半，停了，抬頭看了他一眼，又低頭繼續畫。
她畫的是黑子，密密麻麻，隻留一個空位。
陸凜沒走。
他從背包裡拿出一塊舊布，邊角磨得發毛，袖口還沾著米粒。他把它鋪在石階上，蓋住那枚棋子。
風停了。
雪峰上，沈疏野的呼吸停了。
風語碑的根須緩緩鬆開，像退潮。他的身體沒倒，隻是站著，像一尊被雪封住的雕像。骨棋從他額心滑落，掉在雪地上，沒響。
雪地上，棋盤還在。
黑子滿盤。
白子，隻剩一顆。
它自己滾了半寸，停在天元。
陸凜在恒河邊站起身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。他沒拿棋子，也沒碰那塊布。他轉身，往上遊走，腳步很慢，鞋底的碎石硌著地。
風又起了。
吹過雪峰，吹過恒河，吹過無數個被遺忘的角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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