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章 可憐小明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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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然七歲那年，京市也下過一場這麼大的雨。
那場雨下在初夏，來得毫無征兆。
明家的小兒子明翊在幼兒園得了手工課的第一名，興衝衝舉著彩紙折的小船跑回家給母親看。
明太太忙不迭給丈夫打電話報喜，全家人都圍著小兒子轉，沒人注意到餐桌旁那個安安靜靜吃飯的小孩。
明然坐在餐桌最末端的位置，麵前擺著一碗半涼的粥和幾碟小菜。
粥有些涼了，表麵結了一層薄薄的膜，他用勺子輕輕戳開，低頭慢慢吃著，睫毛垂著，白皙的小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他的身體自幼不太好，胃口也差，一碗粥吃了很久才見底。
吃完了，自己端著碗送去廚房，路過客廳時聽見明太太在電話裡笑著說“是啊，翊翊比他哥哥聰明多了，老師都誇”。
明然腳步沒停，徑直走向廚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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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姨接過他的碗，順手摸了摸他的頭，他微微愣了一下，很快又恢複了那副安安靜靜的樣子。
當天晚上，明父打了個電話回來，明然忽然被叫出來，換了一身新衣服送到了城中心的裴家。
裴家宅子很大，比他家的那棟小別墅大出不知多少倍。
明然被領進宴會廳的時候，滿眼都是亮晶晶的水晶燈和穿著精致的孩子，他下意識抿緊了嘴唇，垂著眼睛。
周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，有審視的，有好奇的，有不以為然的。
明然攥著自己的衣角，聽見旁邊有人笑著說“挺漂亮的小孩，明家前頭那個太太生的吧”。
他麵無表情地聽了一會兒，忽然轉身，穿過那些推杯換盞的大人和跑來跑去的孩子，沿著旋轉樓梯往上走。
沒有人注意他，沒有人問他要去哪裡，他像一滴水落進湖裡，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裴家宅子二樓的陰影。
二樓的陽台很大，擺著幾盆半人高的綠植，把角落遮得嚴嚴實實。
明然走過去，蹲在那幾盆綠植後麵，把自己縮成很小的一團。
樓下宴會廳的喧鬨聲隔著樓層傳上來，悶悶的，像隔著水麵聽岸上的聲音。
今天是裴家做東。
裴家的獨子裴之衡，今年十歲，裴太太說要給他選個玩伴，滿京市的豪門便都動了心思。
裴家在京市的勢力，說是半壁江山也不為過，若是自家孩子能跟裴之衡搭上關係，往後幾十年便有了倚仗。
於是明然也被送了過來。
其實明家在京市根本算不上號，本來是沒資格參加這場宴會的，是明然母親那邊拐了好幾道彎和裴家旁支有些關係。
明父不知怎的也收到了消息，順勢把他塞進了這場宴會。
臨走前父親讓明太太將電話給他，在電話裡難得很溫和地說：“阿然，去和裴家的哥哥說說話，一定要讓他記住你，知道了嗎？”
明然不知道自己點頭了沒，但他到底來了這裡。
沒多久樓下忽然響起一陣騷動，人聲變得熱烈起來。
明然聽見有人在說“裴少爺來了”，他猶豫了一下，從綠植後麵探出半個腦袋，隔著二樓欄杆的縫隙往下看。
宴會廳的中央被讓出一片空地，一個男孩站在那，身量比同齡人高出一些，穿一件深藍色的絲絨外套，襯得皮膚很白。
他神色淡淡的，嘴角帶著一點弧度，卻看不出來是不是在笑。
周圍的人圍過去，說著恭維的話，他隻是微微頷首，並不怎麼回應。
明然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
那個男孩站在人群中間，被所有人捧著、讓著、討好著，看起來是那麼耀眼。
裴之衡。
裴家的獨子，今天宴會的主人公，他們這些孩子，都是被送過來給他選玩伴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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