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4章 小鐘迷惑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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救護車在雨夜裡穿行，藍燈一圈一圈地轉著，把車廂內壁映成忽明忽暗的藍色。
隨車的醫生在給明然接氧氣，細軟的透明管子貼在他鼻翼下方，另一頭連著小小的氧氣瓶。
裴之衡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臉上，看著氧氣罩裡浮起一層薄薄的水霧，又散去，又浮起來，周而複始。
血壓數值報出來的時候偏低，但還算在危險線以上。
心率偏快，呼吸頻率淺，整體狀況不太樂觀。
醫生轉頭看了裴之衡一眼，見他麵色緊繃得嚇人，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，隻說了句“裴先生，到醫院才能做進一步檢查”。
裴之衡點了點頭。
他的視線落在明然露在外麵的那一截手臂上——雪一樣白的皮膚，蜿蜒的青筋如春日未化凍的溪流，泠泠泛著淡青。
七歲那年的明然，被他從明家帶回來的時候也這麼瘦，胳膊細得他一隻手能圈過來。
後來養了幾年總算養出一點肉，臉頰上有了顏色，胳膊也圓潤了一些。
可現在又回到了最初的樣子。
裴之衡盯著那隻手臂看了很久，最後抬起眼，看向車窗外。
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一下一下地掃著，把雨水推開又聚攏，京市的夜景在雨幕裡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斑。
他不知道自己現在該想什麼——是該去想明然為什麼會在這裡，還是該去想他接下來該怎麼辦。
那隻手搭在他掌心裡，涼意一寸一寸滲進他的皮膚，七年前的那種溫度好像又回來了，冷得他指尖發麻。
到了醫院之後又是一陣兵荒馬亂。
醫護人員推著明然穿過自動門，走廊的燈光一截一截掠過明然的臉，照得他那張蒼白的臉忽明忽暗。
裴之衡一路跟著到了急診室門口，看著門在他麵前合上。
他就這麼站著，脊背靠在冰涼的牆壁上，濕透的衣服貼著後背，冷意從脊椎一路蔓延到後腦勺。
期間護士過來問他是不是家屬，他說是，要填表，他接過筆在那幾欄信息上飛快地填了，寫到年齡的時候頓了一下，過了兩秒才落了筆，筆尖停在十八那裡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急診室的門被推開了，醫生從裡麵走出來，口罩掛在一邊耳朵上，露出一張一看就知道很受病人信任的臉。
“裴先生，病人暫時脫離危險了，”醫生說。
“長期心臟問題，加上淋雨受涼，情緒過激誘發了急性心絞痛。我們做了緊急處理，現在心率已經穩定下來了，但後續需要做全麵檢查，還要住院觀察幾天。”
裴之衡點了點頭，聲音比他預想中要冷靜：“我能見見他嗎？”
“可以，不過——”醫生看了他一眼，語氣帶了點委婉的提醒，“您最好換身衣服。病人抵抗力弱，您這一身濕著過去容易帶菌。”
裴之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——深灰色襯衫濕透了貼在身上，袖口和衣擺上沾著明然身上的水漬和他自己掌心裡洇出的血印，整個人狼狽得像從水裡撈出來的。
他沉默了兩秒，點了點頭，轉身走向走廊儘頭的更衣室。
更衣室的燈是冷白色的，照得瓷磚牆麵泛著一層寡淡的光。
裴之衡站在洗手台前麵，從鏡子裡看見自己的倒影。
他這會兒看著確實不像樣子，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前，臉色白得近乎透明，眼底那層青黑在冷光燈下格外紮眼，嘴唇也沒什麼血色，看起來沒比明然好到哪兒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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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之衡伸手擰開水龍頭，把掌心伸過去衝了衝。
涼水衝刷過那道傷口，邊緣翻卷的皮肉被水衝得發白，疼意沿著神經竄上來，激得他眉心皺了一下。
他依然沒有關水，就站在那裡看著血水和清水混在一起流進下水口，看了好一會兒，直到傷口邊緣不再滲血了才關上水龍頭。
裴之衡把濕透的襯衫脫下來扔進洗手台旁邊的垃圾桶裡。
動作很利落，肩背的線條在冷光下一覽無餘。
他拿紙巾沾了水擦了擦身上殘留的水漬，然後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給鐘洵發了條消息，讓人送一套乾淨衣服來。
沒過多久衣服就送來了。
鐘洵親自送來的。
今天這個日子，整個秘書團隊下班都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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