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66章 未來的一角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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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城區，夜。
廢棄教堂還是那副樣子。塌了半邊的穹頂，斷了的鐘樓，滿地碎石，磚縫裡的野草枯了一半。
繆莎追繆歌，追了一個多月。
追得很憋屈。
別人逃命，是跑。她那位姐姐不跑——她隻是"不在"。追到東，人在西；堵住西，東邊又出了事。血宴的斥候撒出去一整片，撒到後來，連個影子都沒摸著。
今夜追到舊城區，那道淡金色的影子，頭一回不閃了。
她坐在廢棄教堂的祭壇上等著。
淡金色的長發鋪了半張石台，哥特裙的裙擺垂下來，一雙小皮靴懸在半空一晃一晃。
手裡剝著一顆糖。
血腥氣先一步進了教堂。
跟著進門的，是一雙血紅的瞳。銀白長發的小蘿莉立在門口，黑紗裙撐上還掛著夜露，個子不足一米五。她邁進門檻那一步，半條街外的野貓，一齊炸了毛。
"跑啊。"繆莎盯著祭壇，一字一字，"怎麼不跑了。"
"該說的話，總要當麵說一遍呀。"繆歌抬起眼。
琥珀色的眼瞳，映著門口那點血色，彎了彎。
"小莎，追累了麼。吃糖。"
她把糖紙疊成小小的方塊，又剝了一顆，朝門口遞了遞。
繆莎沒接。
"姐姐。"她一步一步往裡走，鞋跟碾著碎石，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，"你把暗麵攪成什麼樣，自己心裡有數麼？"
"你自己數數，亂了多少處了。"
"這不是很好麼。"繆歌把糖含進嘴裡，腮幫子鼓起一小塊，"都動起來了。"
"我說的是--"
先動的，是血。
繆莎的話沒說完，腳下石縫"轟"地綻開一道血線。整片廢墟往下一沉，沉進漫出來的紅霧裡。血霧凝刃，千千萬，從四麵八方朝祭壇上那一小團影子攢射。
刃到半途，一根一根，全偏了。
偏得沒有道理。有的偏一寸，有的偏一尺。有一根明明擦著裙擺過去，到跟前忽然拐了個誰也說不清的彎，釘回了繆莎腳邊的地磚裡。
繆莎眼皮都沒抬。
這條路走不通，她比誰都清楚。一個多月，她試了上千回。
她抬手，往下一壓。
"亡者盛宴。"
血色領域張開。方圓百丈，草枯了，蟲僵了，斷牆縫裡最後一點潮氣都被抽出來，染成紅霧。領域之內，所有活物的血都該醒，該沸騰，該倒戈，該不聽使喚。
可鎖定咬下去的一瞬——空了。
人還在祭壇上坐著，鞋尖還在一晃一晃。
但是"打中她"這件事，概率仿佛成了零。
繆莎收回手，胸口起伏。
氣是真氣。可氣到極處，那點戰意反而燒得更旺。這種夠不著的對手，最對她胃口，也最讓她炸毛。
"夠了！"
千刃懸停在半空，像一場倒著下的血雨。
"停下來，姐姐。"紅霧裡，她喘著，氣極了，"再這樣下去，你會害了所有人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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繆歌坐在滿堂血刃的影子裡，慢慢地眨了一下眼。
"暗麵幾百年，沒這麼齊地動過。"繆莎咬著牙，"你那顆石子砸下去，掀起來的不是浪，是海嘯。收手吧。"
祭壇上的人偏了偏頭，很認真地想了一會兒。
"我啊，"她開口，聲音軟軟的，"已經看到未來的一角了哦。"
"……"
"小莎，你攔不住的。"
"我的計劃--"她笑起來，琥珀色的眼睛彎成兩道小月牙，"一定會成功的。"
"未來的一角裡，"她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輕飄飄的，"媽媽也在笑呢。"
"閉嘴！"
這一聲炸出去，懸在半空的千根血刃，齊齊震顫了一下。
繆莎動了真火。
這回，她不鎖人了。鎖不住的東西，她從來不多看一眼。
領域收攏，朝著祭壇那一點，整個塌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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