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63章 若那不甘心……就是咽不下呢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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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邊那張桌上，紅燒肉冒著油亮的琥珀光。
灰衣客機械地嚼著肉塊，隻覺得口中肥糯多汁的滋味，泛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苦澀。
三年裡，他無數次設想過重遇這個人的光景。
是金戈鐵馬的冷硬？是居高臨下的跋扈？亦或是名滿天下後的高高在上？
但他萬萬沒料到，眼前這個當年名震長安的凶悍伯爺，居然能毫無芥蒂地同市井媒婆插科打諢，能為了三文錢的豬肉跟學徒斤斤計較，甚至能這般心平氣和地給人斟茶倒水。
這不是裝出來的沉府。
一個人能偽裝一時的高傲，卻偽裝不了一整日麵對雞零狗碎時的坦然。
肉咽下肚，灰衣客忽然放下了竹筷。
“陸掌櫃。”
櫃台後的陸遠聞聲抬頭：“客官，可是菜口重了？”
“菜做得很好。”
灰衣客端起湯碗，抿了一口泛著油花的清骨湯，語氣平緩得近乎發冷：“某聽聞……掌櫃的早先在長安討營生？”
大堂裡的喧囂未止，櫃台邊的二牛腳步卻慢了下來。
陸遠將賬冊一合：“在關中待過幾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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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時也是操持鍋灶？”
“在夥房掌過勺，也伺候過行軍大陣。”
灰衣客嘴角勾起一抹譏誚：“有人說，陸掌櫃當年的本事遠不止在庖廚。長安各路高門乃至大內皇城，掌櫃都曾進出無阻，連九五之尊的膳食都經手過。當真有這等事？”
這話一出，連埋頭吸溜麵條的王婆子都愣住了，滿堂食客紛紛投來驚疑不定的目光。
陸遠麵色如常，既無得色，亦無半分慌亂。
“長安天子腳下，貴人多如過江之鯽。我是個顛勺的廚子，給販夫走卒做飯是做，給貴人貴戚做飯也是做。客官若是專程來吃菜，合口便好；若是衝著大內的名頭來，那怕是要失望了，我這兒賣的不過是粗茶淡飯。”
灰衣客眼神寸步不讓：“既然能通天入宮，享人間至富貴，因何放著從龍的大前程不要，偏要縮在這偏僻荒遠的青州，做個算計油鹽銅板的市井掌櫃？”
“縮？”
陸遠抬眼，目光清澈如古井，靜靜迎上灰衣客咄咄逼人的視線：
“客官這話聽著有趣。天地廣闊，想在何處安家，便在何處落腳。高堂朝廷有朝廷的經緯算計，這市井酒肆有酒肆的人間煙火。今日挑的肉新鮮，來客吃得痛快，夥計月月能領到足額的分例養活老小，夜裡合眼睡得踏實。這些，難道比坐在公堂上受人參奏差了？”
灰衣客捏著粗陶碗的手指驟然發白：
“陸掌櫃倒是好心境。若是這安穩不是你自己想放下，而是被人奪了功名、剝了衣冠、硬生生趕到數千裡外的煙瘴絕地，孤苦無依地遭罪……你也能這般輕巧地說一句‘心裡踏實’？！”
大堂裡的空氣驟然冷了三分。
幾個行商麵麵相覷，連王婆子都察覺到了氣氛不對，悄悄咽下了嘴裡的麵條。
陸遠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斂去。
他打量著灰衣客那張滿是風霜風刀刻痕的麵皮，神情變得極其平淡：
“那得先分清楚，是遭了無端冤屈，還是自己種下的因果報應。”
“有分別？！”
“大有分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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