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章 難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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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重神子毫無意外地失眠了。
她睜著眼睛躺在黑暗裡，天花板上木紋的紋路在夜色中隱約可見，她已經把同一條紋路反複數了七遍，但困意始終沒有來。
懷裡那隻小狐狸倒是睡得香甜，呼吸均勻綿長，鼻尖貼著她的鎖骨，每一次呼氣都有一股溫熱的微風拂過她的皮膚，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乾淨氣息，還有沐浴後殘留的淡淡皂香。
平時光是隔著飯桌看他吃飯、隔著回廊看他追蝴蝶、隔著房間門板想象他在裡麵換衣服的樣子，她就已經饞得不行了，兩年裡不知道去了多少次洗手間。
現在他直接貼在她懷裡，臉埋在她頸窩，尾巴搭在她手腕上，整個人的體溫和她隻隔著兩層薄薄的睡衣布料。
他的睫毛偶爾會在她鎖骨上輕輕掃過，每掃一下八重神子的呼吸就頓一拍。
她想這樣不行。
必須拉開一點距離，至少讓她能喘口氣。她小心翼翼地、一寸一寸地往後挪，把自己和塗山狐狐之間的距離拉開了一掌寬。
效果適得其反。
距離拉開之後，她的目光反而能更完整地看到塗山狐狐的睡顏。
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，恰好落在他臉上。他的嘴唇微微張開，櫻花色的唇瓣在月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，隨著呼吸輕輕翕動。
他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，狐狸耳朵在睡夢中偶爾輕輕抖一下，像兩隻毛茸茸的小動物在自主呼吸。睡衣領口因為翻身而滑得更開了，鎖骨完全暴露在月光裡，皮膚白皙得像是會發光。
八重神子盯著那片鎖骨看了幾秒，然後果斷地又往後挪了一寸。
再挪一寸。
後背抵到了牆壁，涼絲絲的木質觸感提醒她已經沒有後退的空間了。
這張床就這麼大，再遠能有多遠，她和他之間的距離從零變成了半臂，但半臂又有什麼用。
他身上的奶香味還是能飄過來，他的尾巴還是能掃到她的手，月光還是照在他臉上，他還是那麼好看。
她的心跳不但沒有恢複平靜，反而因為挪動過程中他無意識地追著她拱了兩下而跳得更快了。
她想把搭在她手腕上的那條尾巴輕輕拿開，手指剛碰到尾巴根的絨毛，塗山狐狐就在睡夢中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的哼哼，眉頭微微皺起來，身體本能地往她這邊靠了靠。
他靠過來的時候嘴唇剛好擦過她的鎖骨，觸感柔軟濕潤，像一片花瓣落在皮膚上。
八重神子全身都繃緊了，停了好幾秒不敢動，等他重新睡安穩了才慢慢放鬆下來。
她低頭看著他又往她懷裡拱了拱，鼻尖重新埋進她的頸窩，眉頭舒展開來，嘴角甚至還微微翹了一點，像是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。
他的手指在睡夢中攥住了她腰側的睡衣布料，和醒著的時候一樣，攥住了就不放手。
八重神子在心裡罵了自己一萬遍。
推開他的時候她在罵，把他拉回來的時候她也在罵。
抱過了就舍不得鬆手，這道理她一直都懂。
兩年前她撿到那隻巴掌大的小狐狸，抱在懷裡暖了暖，就再也沒放下過。
現在他化形了，會說話會撒嬌會穿著她的衣服跟她玩角色扮演，她更放不下了。
她認命地閉上眼睛，把他重新摟緊。塗山狐狐在她懷裡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，尾巴重新搭上她的手腕，毛茸茸的尾巴尖在她脈搏的位置輕輕掃了掃。
八重神子低頭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，然後閉上眼睛，繼續數天花板上那道木紋。
一條紋，兩條紋，三條紋。
八重神子閉上眼睛數了不到十條紋路，又睜開了。
數紋路根本沒用。
懷裡這隻小狐狸的存在感太強了，他的體溫、他的氣息、他尾巴尖在她手腕上輕輕掃過的觸感，每一樣都在她的感知裡被放大到極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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