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漢東董事局發來的乞降函。”
“剩下的資產底包全部移交，求免除無限連帶責任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。
“傳真剛剛到。”
紙張靜靜地平攤在桌麵上。
紅色的印章在幽藍的光線下，顯得有些發黑。
這張單薄的紙。
決定著漢東幾百萬人的生計。
也代表著一個大區權力的徹底崩塌。
傅崢沒有低頭。
他甚至沒有往桌麵上瞥一眼。
他握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。
骨節微微凸起。
冰冷的水珠順著他的指縫，滴落下來。
砸在實木桌麵上。
濺出一小朵碎裂的水花。
他把杯子放回桌麵的真皮杯墊上。
“吧嗒。”
沉悶的皮質撞擊聲。
杯底的冷凝水在杯墊上洇開一圈深色的水痕。
傅崢抬起右手。
修長的食指伸出。
指了指辦公室的左前角。
沈驚瀾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。
那裡有一組用來擺放會客茶具的胡桃木小茶幾。
現在上麵沒放茶具。
放著一台黑色的重型工業碎紙機。
機器插著電，紅色的電源燈常亮著。
“那個台子。”
傅崢開口了。
聲音很冷，帶著水汽滑過聲帶的沙啞。
“右前腿短了一截。”
他靠回椅背裡。
目光依然看著屏幕。
“碎紙的時候，機器一直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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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轉過頭。
視線越過桌麵上那張求和信。
落在沈驚瀾的臉上。
“把它處理了。”
傅崢說完這句話，伸手撈過旁邊的一份英文並購合同。
不再出聲。
鋼筆筆尖劃過紙麵，發出沙沙的寫字聲。
沈驚瀾站在原地。
她看著傅崢翻開合同的扉頁。
聽著紙張翻動的清脆聲響。
她垂下視線。
目光落在那份價值一千四百億債務的求和函上。
這是沙瑞金嚇到失禁才簽下的字。
這是漢東高管們在地下室磕頭求饒換來的底牌。
在這裡。
連進入碎紙機的資格都沒有。
它隻配當一塊墊木。
沈驚瀾伸出手。
手指捏住紙張的邊緣。
把它從桌麵上重新拿了起來。
紙張已經徹底涼透了。
熱敏打印的餘溫消失殆儘。
它現在變得和這間辦公室的空氣一樣冷硬。
她轉過身。
踩著高跟鞋，走向角落裡的胡桃木茶幾。
鞋跟敲擊地板的聲音，節奏平穩。
沒有任何遲疑。
走到茶幾前。
她停下腳步。
沈驚瀾伸出左手。
按在茶幾的邊緣。
往下壓了壓。
“咯吱。”
茶幾的右前腿確實懸空了半寸。
受力往下磕在地板上，發出木頭撞擊的雜音。
一鬆手，又翹了起來。
晃得厲害。
她收回左手。
雙手拿著那張A4紙。
大拇指壓在紙張正中央。
用力一折。
紙張對折。
邊緣整齊地重合在一起。
她的大拇指指甲，順著折痕用力刮拉過去。
“呲——”
一聲尖銳的紙張摩擦聲。
折痕被壓得死死的。
平整得像是一把刀切過。
接著是第二次折疊。
紙張變小了一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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