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4章 跟譚一塵當麵對峙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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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劉芳家回來,天已經黑透了。
那晚我沒睡,把手記從頭到尾,又翻了一遍。
形煞卷,財位卷,人宅卷,一頁一頁地找。
沒有。
通篇,沒有"血光之災"四個字。
外婆看了幾十年宅,凶宅也進,喪事也碰。
可她寫下的每一個局,都是屋子的事:床、門、窗、灶、路、水。
她從沒拿"災"字,嚇過一個人。
扉頁那行字,我又看了一遍:看宅先看人。
以前我以為,這話是教我怎麼看好一個家。
現在才明白,它還有下半截意思,看人,要看清那個人,圖你什麼。
第二天,我讓劉芳把東西都拍了照,發過來。
收據,抬頭"文化谘詢費",八萬八。
開光證書,打印的。
貔貅,帶紅木盒。
我寫了一篇東西,改到後半夜,把姓、地名、小區名,全抹了。
標題就一行:《一個當媽的,怎麼被"血光之災"掏走八萬八》。
從頭到尾,一個字沒提一塵齋。
結尾,留了三句話:
"開口就免費的,留心。"
"張嘴就說災的,別信。"
"收錢講心誠的,扭頭就走。"
點發送之前,我盯著那個鍵,停了十幾秒。
發出去,就沒有回頭路了。
我想起劉芳家茶幾上那張借條,想起小宇捧著蘋果咬下去的那一口。
按了下去。
發進業主群,何軍媳婦第一個轉,李娟跟著轉。
劉芳把它轉進了她的七個寶媽群。
兩天,本地好幾個小區群、媽媽群,都在轉。
評論區裡有人對號:"這說的,是不是城南那個一塵齋?"
我沒接話。
對號,是他們自己的事。
周通轉去了建材城的老板群。
魏老板沒轉,私聊給我發了仨字:
"寫得好。"
第三天中午,老馬打來電話,聲音壓得賊低。
"默子,出事了。這兩天有人到處打聽你住哪兒,中介圈都問遍了!我咬死了沒說!"
"你是不是……惹著一塵齋了?那齋在咱這兒開了五六年,你小心點!"
"知道了。"我說。
嘴上這麼說,心裡還是緊了一下。
傍晚,回到出租屋樓下,看見兩個人。
一個四十來歲,夾克衫,笑嗬嗬的,站在路燈底下。
一個二十五六,抱著胳膊,板著臉。
夾克的先開口:"陳師傅?久仰久仰。"
他遞過來一張名片,燙金的:一塵齋文化工作室,常主任。
"我師父譚一塵,想請陳師傅過去喝杯茶。"
"茶就不喝了。"我說,
"有話在這兒說。"
我揣在兜裡的手,把手機錄音按開了。
常主任笑嗬嗬地往前湊了半步。
"是這樣。我師父看了你那篇文章,誇了,說年輕人有眼力,是塊材料。"
"一塵齋缺個看宅的顧問。掛個名,不用坐班,月月有份例。陳師傅,這可是抬舉。"
"不掛。"
"別把話說死嘛。"他還是笑,
"這城裡做這行的,誰不給我師父三分麵子?多個朋友,多條路。"
"我乾的,不是你們這行。"
他臉上的笑僵了僵。
旁邊那個年輕的,往前邁了一步。
"姓陳的,別給臉不要臉。"他盯著我,
"網上那篇東西,你寫的吧?含沙射影,敗壞商譽,知不知道這夠告了?"
"我師父念你年輕,給你個台階:刪了,再寫個澄清。這事,就當沒發生過。"
看我不接話,他冷笑一聲:"早打聽過了。裝修公司黃了,被欠薪四萬二,行業裡臭了,簡曆都投不出去。就這麼個喪家之犬,也配跟我們師父叫板?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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