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4章 對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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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馬上門的時候，我正在畫美食城的圖。
他沒敲門，推門就進，一屁股坐我對麵，把手機推了過來。
"默子，救個急。"
手機上是一套房源。
電梯房，十二樓，一梯兩戶。
"房主姓於，於姐，掛我這兒倆月了，非要賣。"老馬愁眉苦臉，
"價格一降再降，比同小區便宜一成，還是沒人問。"
"沒人問，你急啥？"
"不是賣不掉的事！"他壓低聲音，
"是她天天給我打電話，說她家房子'克人'，讓我趕緊給她脫手，她好搬家。"
"克人？"
"她說住進來三年，黴運沒斷過。"老馬掰著手指頭，
"男人跑網約車，被追尾，腳崴了，躺了倆月，車還進了修理廠。孩子上初二，成績從班裡前十，掉到三十幾。她自己在小區門口租個門臉賣早點，起早貪黑，一年賠進去六萬。"
"對門呢？一模一樣的戶型，鏡像的。人家男人升了職，孩子考進重點班，日子越過越旺。"
"所以她認定了，"老馬學起於姐的腔調，
"'是對門把我家壓住了'。兩家現在見麵不說話，門口擺的東西，跟打仗似的。"
我把圖放大看了看："你想讓我去乾啥？"
"給看看唄。"他說，
"真有毛病，你給治治，她就不用賤賣了。沒毛病，你給句明白話，讓她安心住著，我這房源，也算保住了。"
好家夥，一句話，兩頭都是他的生意。
我拿了卷尺，想了想，又把那兩張戶型圖帶上。
當天下午，我跟老馬去了。
樓是新樓。
兩戶門對門，門口的陣仗，一出電梯就看見了。
於姐家門口，一排仙人掌，高高低低擺了一溜，地墊猩紅，嶄新。
對門門口，一排綠蘿，垂下來半尺長。
門框上頭裝著個攝像頭，鏡頭不偏不倚，正對著於姐家大門。
"防賊呢？"於姐開門，順著我目光瞥了一眼，冷笑，"防我呢！"
於姐四十來歲，人利索，就是眼底兩團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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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開口，連珠炮：
"師傅你給評評理。三年前，兩家一塊裝修一塊搬的，戶型一模一樣，家具擺得都差不多。憑啥她越過越旺，我越過越背？三年了啊，跟被抽了筋似的！"
對門的門，哢噠一聲也開了。
一個差不多年紀的女人倚在門框上，抱著胳膊："自己過不好，怪別人房子？人在做，天在看！"
"你說誰？！"
"行了行了。"老馬趕緊打圓場，
"讓師傅先看，先看。"
我先看於姐家。
進門，老規矩，站三秒。
客廳方方正正。
采光如何，那天陰天，說不準。
沒有鏡子對床，沒有橫梁壓頂，入戶門不對陽台，成不了穿堂。
廚房裡，灶不衝門，不衝窗。
衛生間，門不衝床。
主臥，床頭靠著實牆。
入戶門對角那個位置，乾乾淨淨，擺著一盆發財樹。
孩子在自己屋寫作業，門關著，我沒進。
我把這半年看過、記過的，從腦子裡過了一遍。
鏡、門、床、灶、梁、路、水。
一樣毛病都沒有。
我又去了對門。
那女人巴不得，門開得大大的："隨便看！看清楚，省得有人背後嚼舌根！"
鏡像戶型，一模一樣。
我照樣過了一遍。
一樣，沒毛病。
回到於姐家主臥，我又站了一會兒。
說不上哪兒不對。
就是覺得，這間屋，比對門那間，暗一點，涼一點。
那天陰天。我沒多想。
樓道裡，於姐追著我問："咋樣師傅？是不是她家……"
"不是。"我說，
"你們兩家，我挨屋看過了。戶型、擺設、門窗床位，一模一樣。毛病，一樣都沒有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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