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99章 花灑一鬆手就往下掉，我舉著胳膊洗了兩年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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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到的時候，她剛洗完澡。
門開了一條縫，探出來半個腦袋，頭發還濕著，往下滴。
“您進來坐。”她說，“我這就好。”
她把門敞開，人退進去。我站在門口，聽見裡頭擰毛巾的聲音。
她叫鞠紅娟，五十一，城南一個老小區，三樓兩室一廳，跟老伴住，閨女在外地。
她出來的時候，頭發拿毛巾包著，手裡拎著個東西。
是那個花灑頭。
“您看這個。”她把花灑頭往我手裡一遞。
我接過來掂了掂。不沉。
她帶我走到衛生間外頭。上頭橫著一根鐵杆，兩頭拿螺絲擰在牆上，杆上掛著一個塑料卡子。
她把花灑頭拿回去，往卡子裡一卡，鬆手。
花灑頭往下走了一截。走到一半，慢了慢，又往下走，到底下那一檔停住了。
“就這樣。”她說，“我一鬆手，它自己就下去。”
“多久了。”
“兩年多。”她說，“一開始溜得慢，我沒當回事。後來越溜越快，現在得用手扶著。”
“您平時怎麼洗。”
“舉著。”她說，“一手舉著，一手洗頭。舉一會兒換隻手。”
“洗一次換幾回。”
“兩回。”她說，“多的時候三回。”
她說完，頓了一下，像是剛數過。
“我以為是這個花灑頭太重。”她說，“可您掂了，它不沉。”
“您問過別人沒有。”
“問過。”她說，“去年我在建材城看過。人家說，您這個是老式的，整套換了吧，三百八。”
“您換了沒有。”
“沒有。”她說，“它還能出水。三百八，我嫌貴。”
“您家裡人怎麼說。”
“我閨女說，換個新的能花幾個錢。”她說，“我沒讓。我說它夾不住，我扶著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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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您自己試過法子沒有。”
“試過。”她說，“頭一回我拿布墊在卡子裡頭，頭兩天管用，第三天上頭那塊布濕了，比原來還溜。後來又拿膠帶纏，纏兩圈，沾了水就鬆。”
“再後來找了根繩子，把卡子綁在杆上，掉是不掉了，可卡子也動不了了，我洗頭得踮腳。”
她說的時候，兩隻手在杆上比劃。
“就這三回。”她說，“後來我就舉著了。”
“您先別急著換。”我說，“把這根杆摸一遍。”
“摸什麼。”
“從上往下摸。”
她伸手，從杆的最上頭往下摸。摸到一半，手停了。
“這兒。”她說。
“怎麼了。”
“上頭是光的。”她說，“這兒有點不一樣。”
她又摸了兩下，把手伸過來。指頭肚上有一層白的。
“這是什麼。”
“水乾了留下的。”我說，“您天天洗澡，水汽落在杆上。水一會兒就乾，水裡那些東西乾不了，就留下。”
“兩年。”
“兩年攢這麼一層。”我說，“薄，就這麼薄的一層。”
她盯著指頭肚看。
“這一層礙著誰了。”她說。
“礙著那個卡子。”我說，“您家這個卡子，裡頭有一圈東西。”
“什麼東西。”
“軟的。您把它取下來看看。”
她把花灑頭擱在台麵上，捏住卡子往上一推，卡子就下來了。
她翻過來看。開口裡頭貼著一圈黑的，薄薄一圈，磨得發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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