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04章 它吸的是板，不是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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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開門的時候，手裡拿著一塊板。
“您看。”
板是白的，半米來寬，邊上鑲著一圈淺藍的條。她把板往我手裡一遞，我接過來，比看著沉。
“它自己往下掉。”她說。
我換了鞋往裡走。這是北邊那間小屋，靠窗一張書桌，桌上攤著作業本，台燈開著。
那麵牆是白的，刷過沒幾年。牆上留著一塊印子，四四方方，比別處深一點。
“原來就貼在這兒。”她說。
“貼上去多久了。”
“最早那塊是去年秋天。”她說，“換到今年，前後搭進去三塊。”
她叫衡誌紅，五十二，城西老樓五樓。這屋是她兒子的，上初二。
“這個板是給他寫的。”她說，“他老是忘帶東西，老師罰了他兩回。我想著，寫在板上，他一抬頭就看見。”
“他寫不寫。”
“他不寫。”她說，“我寫。”
我把板翻過來看。背麵是一層膠，深灰的。當中那一塊顏色發黃，邊上還是新的。手在上頭按一下，硬的，摸不出黏來。
“這塊是新買的？”
“上個月買的。”她說，“人家說這個背麵是加強的，比前兩塊好。買回來按上去，管了四天。”
牆根那頭靠著一個塑料盒，裡頭擱著幾張便簽，還有一支筆，筆杆上套著一個小圈。
“筆也吸不住？”
“筆能吸住。”她說，“就這個板，它自己掉。”
她指給我看，板原來占的那一塊下邊，有幾個小坑，是撕下來帶起來的牆皮。
“前兩塊掉下來的時候，把牆皮帶下來一片。”她說，“我自己拿膩子補了一回，補完那一塊色不對，跟補了一塊布似的。”
“您試過什麼。”
“換過三塊。”她說，“最早那塊小，我想是太小了。後來換了一塊大的，掛的東西還是那點。再後頭就是這塊，人家說加強的。”
“後來我想，是不是牆上有灰。”她說，“我拿濕布擦了三遍，等乾了才按上去的。”
“再往後我少掛。”她說，“就貼幾張紙，還是掉。”
“膠帶我也粘過。”她說，“四個邊都粘上，管了兩天。撕下來的時候，四邊那圈印子還在。”
“我愛人說，你貼它乾什麼。”她說，“孩子說，媽你別弄了。”
“那您怎麼還弄。”
她在那張書桌旁邊站住，手搭在椅背上。
“我小時候，我媽也在牆上貼過一張。”
她說，那張是一張紙，寫的是她跟她哥的名字，還有放學回來的點。
她媽不識幾個字，一格一格照著人家寫的抄，抄了半宿，抄完拿飯粒貼在牆上。那張紙在她家那麵牆上貼了十幾年，邊都黃了，也沒掉。
“我媽說，掛在牆上的東西，孩子天天看得見。”她說，“我記著這句。”
“這個板，也是掛在牆上。”她說，“它自己掉。”
“您這塊板跟那張紙，不一樣。”我說。
“哪不一樣。”
“紙輕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唐曉，拿一下。”
唐曉從帆布包裡摸出一顆小吸鐵石。她說，那是上回收拾東西，翻出來的。
“衡姐，我在牆上按一下。”她說。
她把那顆小吸鐵石按在牆上，按住，鬆手。石頭掉在地上，滾了兩下。
“再按板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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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把石頭按在板麵上。手一鬆，石頭沒掉，還貼在上頭。
“您自己來。”我說。
衡姐蹲下去，把石頭撿起來。她先按在牆上，按了有三四秒，一鬆手，掉了。她又按在板麵上，一鬆，石頭粘著，她還拿手指頭撥了一下，沒撥下來。
“一樣的東西。”她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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