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018章 八個人的下班故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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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創作會定在晚上七點。
張越下班趕到拾光時，排練廳裡已經擺好九把椅子。每把椅子上放著一張打印紙，紙角分別寫著數字，從一排到九。
“這是準備讓故事自己坐下？”
夏盈正蹲在地上貼編號，聞言抬頭：“免得大家一上來就挑最好笑的。先按人看，再按笑點看。”
“第九把空著。”
“那條投稿撤回了，位置先留著。”
張越把手裡的紙袋放到桌邊。他路過麵包店，順手買了幾盒三明治。唐圓聞著味就過來了，江嶼還在替投影儀找一根明明剛才見過、轉眼又失蹤的數據線。
夏盈看了一眼紙袋：“你來開會還管飯？”
“我隻是不想看見有人餓著肚子討論外賣員為什麼不願意爬七樓。”
“那是八樓。”唐圓已經拆開一盒，“七樓有電梯。”
張越點頭：“看來素材讀得很認真。”
門口傳來一聲笑。
一個留著紅色短發的姑娘靠在門框邊，手裡拎著兩杯檸檬茶。夏盈替兩人介紹：“程澄，我朋友，也是拾光常來旁聽的編外觀眾。張越，負責提醒我們別把表格做得像體檢報告。”
“你就是張顧問？”程澄把其中一杯遞給夏盈，“夏盈說拾光最近多了個不領工資還準時到的人。”
“傳言略有誇張。”張越說，“我偶爾也會遲到，比如紅燈比較有原則的時候。”
“那還挺守法。”
程澄今天第一次看這些投稿，正好能聽出一段故事離開背景說明以後還講不講得明白。
夏盈給張越發了一張觀眾反饋表，讓他記錄人物能不能聽懂、場景動作順不順。至於笑點落在哪裡，桌邊的演員已經爭了起來。
九把椅子撤掉一把，剩下八張紙依次貼上白板。
第一位投稿人是便利店夜班店員。
他下班前每天都要把關東煮的簽子數一遍，後來一閉眼，夢裡全是蘿卜和魚丸排隊點名。
第二位是培訓機構的課程顧問。白天勸家長別焦慮，晚上回家被親媽催著考編，母女倆隔著餐桌互相進行職業規劃。
第三位更簡單。
一個寫字樓保安每天幫人刷門禁，認識全樓的外賣員，卻始終不知道樓上那些公司具體做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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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位是商場閉店後才開始工作的保潔。她每天都能撿到購物小票，並靠小票判斷當天什麼東西最受歡迎。折扣季那幾天，她說地上的紙比拖把還忙。
第五位開網約車，最怕乘客一上車就說“師傅，我趕時間”。這句話一出口，接下來的每個紅燈仿佛都成了司機的責任。
剩下三條來自服裝店導購、直播助理和設備維修工。職業不同，下班前做的最後一件事卻很像：確認沒有人忽然冒出來，再加一項“很快就能做完”的工作。
八張紙念完，桌邊的人都安靜了一會兒。
這些故事單獨看並不傳奇。大多數人的一天隻是按時來、晚一點走，再在回家路上想晚飯吃什麼。
張越反而覺得這很真實。
唐圓聽完問：“這些都挺有意思，為什麼讀起來沒那麼好笑？”
“因為人家是在講日子，不是在交段子。”夏盈說。
她拿紅筆圈出每條故事裡的具體動作：數竹簽、藏備考書、替外賣員按電梯、在末班地鐵上定鬨鐘。
“先別替他們製造倒黴事。荒唐的地方已經在生活裡了，我們要找出來。”
江嶼把保安那條念了一遍，順手加了句：“他每天放一萬人進去，自己最常去的地方是負一層廁所。”
程澄笑了半聲，又停住。
“前麵能懂，後麵像你臨時湊的。”她很誠實。
“外部觀眾的刀，比審核表快。”張越說。
江嶼刪掉那句，轉頭看他：“你別隻看熱鬨，也給點意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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