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親曾說扔了吧，再買一個。
她不肯。
於是那隻碗一直用到小學畢業。
後來碗太小，盛不了多少飯，被換進櫥櫃最裡麵。
她之前收拾東西，曾經在櫃子角落重新看見過它。
兔子的顏色已經被洗得很淡。
“玥姐姐？”
昴的聲音把她拉回來。
“怎麼了？”
“你為什麼不說話。”
“吃飯的時候不能說話。”
昴看了眼她麵前的空碗。
“你又沒有吃。”
“我在精神進食呢～”
“什麼進食？”
“就是看你爸攝入超量美乃滋，獲得一種我還活著真好的心理滿足。”
昴聽得半懂不懂。
賢一卻發現兒子又在看楚玥，順口問。
“玥姐姐說什麼？”
“說爸爸吃的太多了。”
“呃…”
“玥姐姐還說，她活著真好。”
楚玥臉上的笑有些僵住。
小昴怎麼啥都說？
“其實這句不用轉述。”
晚了。
“楚玥想活過來嗎？”
昴立刻點頭。
“想。”
“很想很想。”
回答得太快，快到根本沒來得及詢問本人。
楚玥看著昴，昴也看著她。
“你說過。”
昴十分堅定。
楚玥確實說過很多次。
“對。”
“我很想活過來。”
昴轉向父母。
“她說對。”
菜穗子沒說什麼，隻是把空碗扶正了一點。
“那就好好活過來。”
語氣和平時沒什麼區別。
好像“活過來”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賢一也點頭。
“需要我們做什麼，就讓昴轉告。”
“雖然聽起來，我們目前隻能提供精神支持。”
楚玥沒有馬上回答，她一直望著碗下那張藍色餐巾。
很久以後才說：“知道了。”
早餐繼續。
沒人要再主動提起這件事。
這本來應該是一件很好的事。
不會有壓力，不用去思考怎麼解釋。
但楚玥有點坐不住。
她們是如此信任自己，如此信任一個“幽靈”，完全不去問自己為什麼會那麼說，為什麼會想那些東西。
這種信任讓人感到不可思議。
早餐結束後，楚玥穿過客廳的牆，獨自飄到院子裡。
三十米限製允許她走到圍牆邊。
再遠？
不能再遠了。
她在那盆被菜穗子養了三個月還沒死的綠蘿旁邊蹲下。
綠蘿當然也碰不到。
葉片從她手背穿過，連一點涼意都沒留下。
“我沒難過。”
周圍沒有人，這句話不知道說給誰聽。
可能是係統，可能是她自己。
係統沒有彈窗。
很好。
至少它還沒開發出“檢測宿主嘴硬”的功能。
楚玥坐到院牆上，半個身體陷進磚裡。
她仰頭看著日本早晨很淡的天空，腦子裡那隻掉色的兔子碗卻怎麼都趕不走。
於是記憶順著那隻碗，一路退回很多年前。
父親會在她發燒時背她下樓。
母親會在冬天提前把她的睡衣塞進被窩裡捂熱。
她考得好，他們是真的高興。
她被老師表揚，他們也真的以她為傲。
至於後來……
我們供你讀書，所以你要聽話。
我們不會害你，所以你的選擇肯定沒有我們穩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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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多，所以你那些想法都是小孩子不懂事。
升高中時，她想學日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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